如此你来我往。一回劫雷，一回霆貅雷，血池里的灵力被两人一分分吸尽，谷地上空的云气被搅得翻涌，闷雷一声接一声，滚了整整七日。远处的蛇群缩在地缝里，被那股天威压得一动不敢动。
第七日，血池见了底。
李墨浑身皮肉不知炸开又愈合了多少回，新生的血肉比先前凝实了何止一筹。他内视己身——骨骼上缠着一层细细的雷纹，皮肉紧实如金铁，气血奔涌如江河。
九劫雷法炼到这一重，肉身早已脱了凡胎，肉身都快越过三阶。
只差最后一步。
百里兄。李墨睁开眼，眼底雷光灼灼，最后一下，用你全力。我借你这道霆貅雷，破这一关。
百里渊这几日借劫雷洗练血脉，体内灵力精纯了不少，浑身正觉发胀。闻言不再客气，长身而起，周身雷光猛地一收，所有的霆貅本命雷被他压进双掌，凝成一颗拳头大的银白雷珠。
墨兄，接稳了！
雷珠脱手，破空而出，正正撞进李墨心口。
这一下比先前任何一回都重。李墨闷哼一声，七窍里溢出血丝，浑身雷光大放，皮肉在一瞬间炸开又愈合，骨头噼啪作响，像是在炉膛里被反复锻打。
血池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灵力被这股雷火彻底点燃，顺着经脉烧遍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雷光终于缓缓敛尽。
李墨睁开眼。
他抬手在自己手臂上轻轻一划，凝实的皮肉上只多了一道白印，转瞬即消。
再一握拳，手掌间隐隐有雷声滚动。
炼体三阶。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轻快得不像话，比当初结丹那回的脱胎换骨，还要痛快几分。
另一座池中，百里渊却没急着起身。
他盘坐池底，把那枚蛇王的妖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妖丹入腹，几千年积蓄的灵力轰然炸开，像一头狂蟒在他腹中翻腾。百里渊脸色剧变，周身雷光不受控制地炸出体外，头顶凝出一头霆貅的虚影，通体银白，头生独角，仰天无声咆哮。
这是破关的兆头，也是凶险的兆头。三阶后期的妖丹，灵力太猛，一个不慎就是经脉寸断的下场。
百里渊额上冷汗涔涔，气息渐渐稳了下来。霆貅虚影在头顶凝实又散开，散开又凝实，谷地上空乌云翻涌，闷雷滚滚，一道银白雷光自云中劈落，正正落在他身上。
他没躲。那雷光没入体内，像是喂饱了这头雷兽，霆貅虚影猛地一凝，仰天无声长啸，气息节节攀升。
三阶中期。
霆貅虚影缓缓敛回体内。百里渊再睁眼时，眼底雷光内敛，浑身气息比先前沉了不止一截。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李墨，开心的一笑：
成了。墨兄这枚内丹，灵力真的浑厚，假以时日，这个爬虫真可能让他突破四阶。
两人相对而笑。这一趟，一个炼体破入三阶，一个修为晋入中期，两头三阶后期蛇王的一身血肉精血，半点没浪费。
热闹过后，李墨独自盘坐调息，渐渐安静下来。
丹田里，那枚暗紫色的雷种缓缓旋转，灵力丰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内视一番，眉头却微微蹙起，结丹中期的门槛就在眼前，只差一步，随时能迈过去。
可他不打算迈。
这些不到十年间，机缘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雷元果铸灵根，洞府秘境里死士拿到好东西就优先给主公，妖丹灵物一桩接着一桩……麾下的死士又把最好的东西一样样往他手里送。
这具身体突破得太快、太顺，必须的慢慢打磨，想要成为赵厉那么强大的六边形战士，光靠灵物可不行。
他听过根基不稳的修士是什么下场。结丹期还能靠机缘硬顶，到了结婴那一步，根基虚一分，道消人亡的可能就大一分。
他要的是能走到尽头的根基，不是一时风光。
李墨缓缓收了功，把丹田里那点躁动的灵力压了下去。雷灵力转得慢了些。
不急。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里跟自己说，灵力得在生死里滚过几遭，多打几场硬仗，该来的，自然会来。
接下来的日子，这方天地被翻了个底朝天。李墨和百里渊纷纷入定，夯实修为。
赵厉的煞火燎过一片又一片林莽，树根底下的蛇窝被连锅端起，低阶蛇群四散奔逃，逃不脱煞火一卷，烧成焦灰。
萧云渺盘坐高处，神识铺开，把蛇群迷得晕头转向，自己游出洞来送死。
李孤鸿的剑光开山裂石，藏在石缝深处、寒潭底下的蛇洞，被一条条劈开。玄雕化作灰影在林中瞬移来去，快得看不清影，所过之处，蛇首无声落地。
成了气候的，几头摸到二阶门槛的蛇修被围住剿杀，煞火、剑光、雷法齐下，没翻起半点浪花。
没成气候的凡蛇，更是成片成片地扫。蛇卵是赵厉亲自收的，噬血钵一翻，满窝的蛋连生机一起被吸干，化成灰，连孵化的机会都不给。
连那条断脊坠进寒潭的墨赤小蛇，也没能逃过搜山。赵厉循着气息摸到暗河尽头的石缝里，把它揪了出来，直接和他来了场肉搏。蛇王一脉，自此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一晃，四个月过去，李墨和百里渊突破后的根基彻底夯实了。
等最后一窝蛇卵在噬血钵里化成灰，这方天地终于安静下来。
山还是那些山，林还是那片林，溪水照旧流着，只是再没有一条蛇影。
李墨站在当初血池的位置，两个深坑早被填平，草木又长了出来，看不出半点痕迹。他望着这片空荡荡的谷地，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进来时满山蛇影，走时干干净净。
那头在秘境称了几千年的蛇王，怕是到死都想不到，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地盘，会在几个月里连蛋带崽，被人连根端了。
墨兄，走了！百里渊远远喊了一声，怀里抱着养好了伤、正活蹦乱跳直往他怀里拱的小灰。
李墨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天地，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遁光，朝秘境出口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