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方洞天的主人，豢养灵宠的场子。他养的宠，是这一洞天的灵虫。
陆寻走在他身后。
他的灵力感应，在这片虫海里几乎成了废的，满洞天都是灵虫的气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用的东西全被淹在虫潮底下，分不清哪一缕藏着杀机。
可他还是凭着本能嗅出了一丝不对，猛地顿住脚步，嘴唇刚刚张开，那三个字还没出口——
裂空蝉王，三阶后期。
透明的影子凭空裂出，没有半分征兆。快得连蛊尘的神识都只捕捉到一线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蝉翼已经切开了陆寻的护体灵光，没有半点声响。
裂空蝉的翅，是它在这片灵虫场里杀了千百年的凶器，别说对付一个筑基后期的陆寻，对付寻常金丹修士都是手拿把掐。
血无声地溅在地上。
陆寻——！蛊尘目眦欲裂，一步抢出。那蝉王却早在得手的一瞬便裂空遁走，重新化入漫天虫潮，转瞬没了踪影。等蛊尘扑到近前，陆寻已经软软倒了下去，胸口一个对穿的窟窿，神魂早被那一声蝉鸣震得粉碎。
他死得很快，连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发动自己的词条技能。就折在了一头吞了不知多少同类、硬生生吃成三阶后期凶虫手里。
蛊尘蹲下身，伸手替他合上眼。
虫潮还在四面八方涌动，沙沙声如潮水，一层压过一层，像是在等他离开后再上来开席。
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天深处那片幽暗。万毒之体的气息在他周身无声流转，他是玩毒炼蛊的行家，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洞天的灵虫对别人是死地，对他……却是现成的蛊材。
但这个念头，他没有说出口。
他就那样蹲在陆寻身边，许久没动。
从那次洞天算起，他、蓝汐、陆寻三个搭伙出任务，前前后后快两年了。
一路上总是陆寻在前面咋咋呼呼探路，蓝汐在后面安安静静补刀，他在中间压阵。
三个人的队伍，说不上多热闹，可朝夕相处下来，早就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平淡的关系了。
沙沙的虫鸣声越来越近。蛊尘深吸一口气，将陆寻的尸身小心翼翼收入一具玄木棺中。
你先在这儿躺会儿。他对着棺木低声道，声音哑得厉害，等我把这地方趟平了，就带你回家。
棺盖合上的瞬间，蛊尘缓缓直起身，再回头时，眼底那点悲色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炼蛊人特有的冷静和贪婪。
他没有退。
退了，陆寻就白死了。退了，这满洞天的虫蛊，就真的浪费他的价值了。
出来吧。
蛊尘轻轻拍了拍乾坤袋。两道黑影一闪，落在他肩头，左边是血吻，通体暗红，只有拇指大小，吻部尖细如针，看起来不起眼，却是一等一的破防毒虫，唾液里的血毒能顺着伤口直钻丹田；
右边是墨寡妇，拳头大的黑蜘蛛，背上一抹月牙形的白纹，吐出来的丝坚韧如法器，沾上即麻，连神识都能缠住。
这两只跟着他也是三阶中期的修为，早就是三阶毒虫里的凶物。可在这漫天虫潮面前，它们也显得有些不安，细细的足尖微微颤抖，发出嘶嘶的警戒声。
它们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更嗅到了……大补的味道。
蛊尘指尖轻轻抚过墨寡妇的背，声音平静，这地方，是咱们的天堂，我们三人的突破之地。
话音未落，幽冥蚁潮已经压了上来。黑潮从地面漫过，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啃出细碎的牙印。蛊尘周身万毒之气缓缓外放，淡绿色的毒雾在脚边铺开。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幽冥蚁刚沾上毒雾，便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片刻间僵直不动，乌黑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绿、腐烂。
血吻动了。
它从蛊尘肩头弹起，快得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一头扎进蚁潮最密集处。尖细的吻部蜻蜓点水般在一只只幽冥蚁头上点过，每一下都精准地刺进蚁头缝隙，将血毒注入。
那些被刺中的幽冥蚁非但没死，反而像疯了一样转头攻击自己的同类，锋利的大颚毫不留情地撕碎身边的同伴，黑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蛊尘站在原地，闭着眼，双手结印。
万毒之体，本就是靠毒滋养。那些散在空气里的毒气、那些死去毒虫散逸出的毒质，像受到了召唤一般，顺着他周身的毛孔缓缓钻进去，化作最精纯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一圈，又沉向丹田。
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释放毒雾而减弱，反而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这就是以毒养灵。别人避之不及的剧毒，对他而言，是最上乘的补药。
墨寡妇没有急着动手。它慢悠悠爬到一块岩石上，腹部鼓起，一缕缕黑丝从尾端吐出，在身前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大网。那些被血吻毒疯了的幽冥蚁横冲直撞，一头撞在网上，立刻被粘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墨寡妇慢悠悠爬过去，一口咬在蚁头上，吸吮着里面的汁液，每吸一口，它背上那道月牙白纹就亮上一分。
第一波蚁潮，足足杀了两个时辰。
等最后一只幽冥蚁化作墨寡妇腹中之物时，蛊尘脚边已经堆了厚厚一层蚁壳。他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道暗绿色的光，两个时辰的以毒养灵，他刚突破不久的结丹后期境界，竟然稳了几分。
而血吻，本来只有拇指大，此刻竟胀到了食指粗细，暗红色的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吻部比之前更长更尖。
它落在蛊尘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打了个饱嗝，一丝黑血从它嘴边溢出来，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一个小坑。
墨寡妇背上的月牙纹，已经从淡白变成了银白。它织出来的网，比之前粗了一倍，网上隐隐泛着幽光。
蛊尘掂了掂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蛊尘就像一个进了粮仓的老鼠，在这方虫域里扎下了根。
他不往深处闯，就在外围一点点磨。遇到小股虫群，就放血吻和墨寡妇去历练；遇到成群的三阶毒虫，他就亲自出手，种种不要钱似的毒术砸出去，一边打一边吞噬对方散逸的毒质，打完一场，灵力非但不耗，反而涨上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