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心里。他要在望北城待下去，就得有個不惹眼的活法。一味的閉關反而會引起青雲宗那兩個老祖懷疑，自己出來找點事情，反而會讓他們覺得秦岳沒有問題。
更何況他本就對紀雲裳有點意思。
跟紀雲裳走近，一半是做給外人看的戲，兩個喪了至親的人互相照應。另一半……他說不清。他只知道，看著紀雲裳燈下替他斟酒，看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松動，他偶爾會想︰主公那邊，到底什麼時候收網。
這兒經過半年的高壓政策的實行，最先有反應的是聚星盟，各個家族的坊市拍賣行的收益，急劇下滑。
戒嚴的頭半年，聚星盟上下只當冷清是盤查鬧的，散修怕立誓，不敢往落星集來，坊市自然冷清，熬過這陣風頭便好。
可半年過去，收益一月比一月難看︰落星集、望北城、萬寶谷三處坊市的進項齊齊往下掉，拍賣行更慘，從前一件三階靈材能搶破頭，如今好貨掛上去，一場接一場流拍。
起初只當是行情不好。後來有一樁事，才算把秦岳和李淵點醒了。
八宗那邊傳出話，門下弟子與聚星盟各坊市的往來，一律要報備。報備听著不痛不癢，可誰願意自家買賣被人從頭盯到尾？
上等靈材的貨源，買個靈物還要被搜魂的危險，實屬劃不來，久而久之，願意來這三大聚集地的修士越來越少。
這招，比直接發動武力摧毀狠多了。
姜梧、慕容鐘兩個元嬰賴在聚星盟不走，查奸細是假，把聚星盟按死是真。
青雲宗折了個林承淵，他們要從聚星盟身上連本帶利討回來，你不是要當散修的主心骨，要跟八宗平起平坐嗎？
那便叫你坊市空轉，叫你名聲爛透，叫苦修士提起聚星盟就皺眉。一個元嬰盟主，坐在一座沒生意的城里，慢慢的也會因為修煉資源減少而修煉速度放緩。
倒是有一樁，沒縮水，礦脈。
蒼瀾山脈那幾處靈脈的份額，隨著聚星盟的金丹一個接一個沒了，重新分配。慕容恪沒了，彭萬里沒了，林青璃、李孤鴻，姚不凡也沒了。
相當于同樣的蛋糕更少的人分，反而各個家族到手的分配靈石更多了。
也正靠這筆礦脈的錢，把坊市的窟窿填上了。聚星盟底下那些金丹家族，面上都還過得去，人心還沒散，至少明面上沒散。
秦岳和李淵隔段時日見一回，心里那點僥幸便徹底涼了。青雲宗這一局，從開始沖著去的。凶手找不找得出來，根本不打緊；現在把聚星盟的實力削下去，才是他們真正要的。
如今這局面，盟里折了那麼多金丹，元氣大傷；坊市的進項被掐斷，只靠礦脈吊著一口氣；兩個元嬰還坐在家門口，盯著你一舉一動。整個聚星盟根本得不到發展，再過點時間可能就會口碑完全壞掉。
風天嘯不是看不明白。可他這個散修盟主，想要扭轉局面也做不到了。
聚星盟當年扯起的大旗，是散修不受宗門欺壓。如今倒好——兩個青雲宗元嬰坐在落星集，見人盤問、逼人立誓；
聚星盟自己的人，也學著宗門那套，把苦修士當賊一樣防。那些苦修士早明白了︰這聚星盟，跟青雲宗有什麼兩樣？還不如宗門，宗門好歹明著來，這頭卻還掛著一層散修聚義的皮。
口碑一垮，再想攏散修的心，便是千難萬難。
如今的聚星盟，在六國修真界嘴里，已是九宗墊底了。八宗之外硬湊上來的第九宗，最末流的一個，元嬰盟主修為最差，底下的金丹修士也元氣大傷，連八宗里最不起眼的碧落宗，都比它硬氣。
風天嘯當年結嬰大典上那份意氣，早就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陸尋死亡的消息，李墨已經知道了十來天了，至于洞天里面，現在是什麼情況，李墨也不得而知。
他只有盤坐在洞府里，繼續修煉。
派去那方洞天的人，折了一個。可系統再沒有第二道播報——蠱塵，還活著。
這說明什麼，李墨心里清楚︰死的只有陸尋，蠱塵還在里頭。折進去一個築基後期，至少金丹後期的蠱塵至少現在還沒出事。
他慢慢把眼閉了閉。
心里最先浮上來的，竟不是痛，是兩個字。慶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墨自己都怔了一瞬，隨即在心里冷笑一聲。
陸尋跟他也算出生入死，靈力感應的紅詞條，探禁制、辨靈物，是個一等一的好手，如今人沒了，尸骨還不知落在哪片蟲潮里。他李墨頭一個念頭，竟不是難過，而是。
可他沒法騙自己。那點慶幸，是自己最原始的想法。
幸好，他沒讓李尋風去。
李尋風，那是跟著他從凡俗界一路趟過來的老人。最早那一批死士里，就數他貢獻最大，要的也是最少、靈根也差，放在這修仙界里。
可就是這麼個廢柴，硬是一步步磨，還叫他撞見了那方洞天，得了洗精伐髓的仙緣，把下品磨成了中品，最後，竟也結成了丹。
那方洞天，就是尋風發現的。單這一樁功勞，谷里多少兄弟都比不上。這可是直接讓自己結丹的機緣啊。
李墨那天拒他，嘴上說的是你剛結丹，根基虛浮，去了也是拖累。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他說不出口，也沒打算說，那方洞天充滿了太多不確定性。
谷里兄弟如今幾百人，可真正從他還沒發跡那會兒就跟著的，怎麼可能再讓他去冒險，而且手段在一眾金丹中只能算的上下下乘。
陸尋是築基後期，但是有詞條靈力感應傍身，都折在了里頭。他又比陸尋強了多少了。
想到這一層，李墨心里那點慶幸，還是對陸尋的死有點惋惜。不過對尋風的幸好更甚，人與人之間都有親疏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