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這頭，也不得安生。
魔修攻山那一場，護山大陣被打了個對穿。陣基一炸，底下的靈脈跟著斷了三處。
這些日子，紫霄宮一直在重修山門和靈脈。各個金丹家族忙前忙後。
山門好修。宮闕塌了半邊，各家族出幾分靈力就能重新修補起來，用不著像凡人造宮殿那樣勞民傷財；護山大陣的陣基，也能重砌。就是多花點靈石，多花點精力，按照原來的陣基修復。
難的是靈脈。
靈脈埋在地底，蜿蜒像樹根。一處斷口，滿山的靈氣就順著往外泄。斷口一天補不上，山門的靈氣就一天回不到從前，弟子打坐、靈田出產，樣樣跟著差一截。這樣宗門何以得到長期的發展。
要把靈脈接上，先得布一座引靈大陣，把地底的靈氣從頭理順，元嬰修士出手修復靈脈，只是多花錢靈石的問題。這兩樣，哪一樣都得往里頭砸靈石。
偏偏紫霄宮的家底，已經快見底了。
重砌陣基，把庫房掏了個底朝天。如今的紫霄宮，頂著八宗的名頭，手里的靈石卻見了底。
沒錢，靈脈的斷口就一天補不上。
許凌霄把六國地界在識海里過了一遍，目光停在東南。
碧落宗。
一個被滅門的宗門，地下的靈脈其余幾個宗門看不上，散修不敢動，這不是便宜了他嗎。
現成的靈脈，只要將兩處殘破陣法合著一處，說不定能夠省掉這個大筆的開銷，白撿的買賣。比自己重新搭建強多了。
許凌霄把蕭雲渺叫到了跟前。
“需要蕭道友去一趟碧落宗，為宗門辦點事情。”
蕭雲渺垂手立著，點頭答應。
“宮里重建，人手挪不開。”許凌霄道，“碧落宗滅門之後，那地方就一直空著。你去一趟，把那底下的靈脈大陣取回。”
“靈脈大陣。”蕭雲渺重復了一句。
許凌霄望著她，“碧落宗三千年道統，靈脈大陣肯定比普通散修的強很多，而且現在又是無主之物，回來給我們靈脈重鑄正是合適。”
蕭雲渺心里轉過幾圈，面上還是那副溫順模樣，應了下來。自己帶來的幾個築基小族，大部分都被安排重新修建山門去了，
蕭雲渺出了殿，先去點人。
是那幾家新入宮的築基小族，做的都是髒活累活；死士不願意動用但是實在是抽不開人手，只能帶幾個死士去干這一趟髒活累活。
臨行前，這趟碧落山，把碧落宗那座靈脈大陣起回來，就算交差。但還是將行蹤簡單的給李墨交代一下。
次日一早，一葉飛舟離了大齊，往東南去了。
越往東南，天越沉。雲壓在低處，飛舟貼著雲腳穿行。
飛舟到碧落山山門外，日頭剛過中天。
山門前的石階還在，一千二百級，一級一級往山上攀。石縫里長滿草，草葉枯黃，風一過簌簌地響。
山門那座牌樓立著，匾上三個字還認得出，碧落宗。風把字上的金漆都風化了不少，沒有靈力的維護短時間竟然出現破敗的樣子，露著底下的木。牌樓兩側那兩尊石獸，裂成兩半，一半栽在土里，一半斜倚著門柱。
山腳那座坊市，屋門都敞著。鋪面里的貨架東倒西歪，幾面招子掛在檐下，褪了色，被風刮得一下一下往牆上拍。
坊市外頭那十幾家依附碧落宗的築基小族，早搬空了。
蕭雲渺帶人駕起遁光，上了山。
九座峰頭，一座一座過去。
殿宇塌了半邊，焦黑的梁架橫斜在地上。藏經樓只剩一個空殼，樓板燒穿幾層，日光從窟窿里照進去，照見滿地灰。
丹房、器坊都被人翻過。丹爐倒著，爐膛里的殘灰被風掃得干淨；器坊的架子空著，地上散著幾塊碎器片，連廢料都被人撿走了。
講法台的石階上，一片暗褐色的痕滲進石紋里，感覺已經沁進石紋當中。
半山腰一塊空地上，起了片新土堆，沒碑，沒名。那是八宗趕來的人順手埋下的，埋完就走。
山風從空殿里穿過去，嗚嗚地響。
山里的靈氣比別處濃郁幾分。滅宗那晚，護山大陣一破，陣里攢了幾千年的靈氣跟著散了大半，已經不勝當年了。但是還是比凡俗靈氣濃，站在山門往下看，山腳的坊市籠著一層死氣，早沒了人來往。
整座山，一個人也沒有。
蕭雲渺在峰頭間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主峰底下。
碧落宗的脈眼，就在主峰底下。當年布護山大陣，陣眼與脈眼疊在一處，陣鎮著脈，脈養著陣。紫霄宮要的就是這一套殘破的靈脈大陣，脈根要起，布在脈上的陣紋陣材也要一並拆走，回去跟紫霄宮的陣合到一處。
當年滅宗的那幾個魔修，也動過這條脈的心思。可屠山那一晚，他們把藏經樓的功法、丹房的靈材翻了個遍，獨獨沒踫地底這條脈。靈脈埋在地底，想要不破壞的取出來費時費工，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就算挖斷了，那分量也佔用地方。幾個魔修一合計，嫌麻煩，就撂在了這兒。
她讓人在脈眼附近開挖。十幾個築基修士散開，法器起落，靈光砸在岩面上，石屑飛濺。
挖下去兩丈，土里透出一點暖意。再往下，石縫間滲出一絲絲青氣，貼著地面游走。挖到脈根附近的人，只覺得手腳一陣輕快，連靈力都漲了幾分。
十多個修士不停地挖，地底忽然傳出一陣亂響。
裂開的岩縫里，鑽出一條青黑妖蟲。通體裹著青黑硬甲，一節接一節，頭前兩排細足扒著土，一拱一拱往外爬。身子有水桶粗，探出來丈許長，仍沒到頭。三階初期。這蟲盤在脈底，靠靈氣養大，把它驚了出來。
開挖的人先亂了。有人往後退，有人手忙腳亂地掏符。
蕭雲渺立在脈眼旁，沒動。
“結陣。”她開口，聲音不高。
好幾個都是從雷淵谷帶出來的班底，立馬反應過來，背靠著背站成兩圈。符紙拍出去，青光火光連著炸開，打在蟲甲上，只崩起幾點火星。
一名築基中期的修士祭出一面銅鏡，鏡面一轉，一道黃光籠住半圈人。另一名抖開一張捆靈網，網絲在風里繃得筆直。
蕭雲渺抬手，眼瞳深處泛起一層極淡的光。
那蟲頭往前一探，忽然停住，兩排細足齊齊立定。它慢慢轉過頭，一雙蟲眼盯著蕭雲渺，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