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弗蘭茨投來的請求目光,沐鋒並沒有做出表態,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弗蘭茨當即如釋重負,渾身上下仿佛充滿了力氣,原本佝僂的背脊一下子挺得筆直,說話聲音也有了力度︰“騎神們啊,我弗蘭茨•萊茵福爾特,以現任地精長老的名義宣布︰”
“綿延千年的斗爭已然結束,世代爭執的「相克」也已落幕。如今你們使命已達,齊聚于此——地精一族,就此見證「地」與「炎」之回歸。”
被突然鑽出來的地精長老給搶了個先,羅賽莉亞當即就沒個好臉色,但畢竟這是在最莊嚴神聖的儀式現場,她倒是耐住了脾氣沒有當場發作,硬著頭皮接上儀式的另一個部分︰
“騎神們啊,「緋紅之羅賽莉亞」以現任魔女長老的名義宣布︰”
“魔女一族,就此見證七騎歸位,「鋼」之復原。”
話音剛落,七位騎神齊聲呼應,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將七具巨大的機體籠罩其中。
緊接著瓦利瑪往前幾步,走到光柱的最中央,其余騎神從六個方向同時向著灰騎單膝下跪——
七彩的光芒從騎神們的身體上飛射而出,沿著光柱盤旋升騰,最終在天穹之中融合為一。
“這就是……「至寶歸位」的樣子嗎?”
流螢抬著頭,凝視天空中那絢爛的七彩流光,喃喃自語︰“騎神們的使命完成,就此消逝;詛咒的源頭也已經遏制,不會繼續荼毒世人……”
“可是……這麼一來,克洛他……”
沐鋒很清楚自家老婆的擔心所在,卻並沒有開口解釋什麼,只是轉頭再次向羅賽莉亞和弗蘭茨說道︰“現在,到了給予奮勇拼搏的勇士們獎賞的時候了。”
“你們知道我在說什麼,可別搞錯了。”
羅賽莉亞沒好氣地回嗆一句︰“行了行了,別擺出那種發號施令的樣子——該做什麼我清楚得很,用不著你在那說三道四。”
嘟囔歸嘟囔,手上該做的正事她倒也沒有含糊。只見她高舉魔杖,再次朗聲呼喚︰“騎神們啊,我以魔女長老的名義請求︰請用「至寶」賜予的無上偉力,為奮勇拼殺、無所畏懼的勇士予以應有的賜福;請承載那不該承受的苦難,祛除那不該存在的詛咒吧!”
騎神們再次統一地發出回應的呼聲,繼而瓦利瑪退回到光柱的邊緣,將中央的區域讓給了蒼騎奧爾迪涅。
“克洛•安布斯特,能和你成為搭檔還打完全場,我深感榮幸。”
蒼騎的聲音響徹在所有人的耳際︰“現在,請挺起胸膛,接受我們的祝福——願不死者的詛咒永遠與你無緣,願世間的所有美好都為你而歌頌。”
蒼騎的禱文剛剛念完,只見空中投下的光柱驟然往內部縮減一大半,堪堪將所有騎神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另一道光柱從天空中投下,精準地將已經完全虛化,即將徹底消失的克洛整個人給包裹住。
在7班老友們或是欣慰,或是激動,或是充滿了淚水的目光中,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克洛的周身散去,那一點一點正在虛化消失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實體化。
在一陣突如其來,幾乎將心肺都給吐出來的咳嗽聲中,克洛腳步不穩,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沒有抱怨,沒有吐槽,只是在稍微撫平心緒之後,跟個從動物園里偷跑出來的猴子一樣,在那不可自抑地又蹦又跳手舞足蹈。
老友們這才反應過來,沐鋒當初那一句「你是我沐鋒的同學,一張新世界的通行證怎麼匹配得上你的身份」——
現在回想起來,沐鋒早就做好了相關安排——克洛的復活是擺脫不死者的詛咒,是真正意義上的重獲新生,而不是以保全靈魂的形式,讓生命在新世界得以延續。
沐鋒並未在同學們各種感激和欣慰的眼神中飄然欲仙,只是淡淡地給出解釋︰“丑話先說在前面,由于克洛是不死者,所以他才有重生的資格。”
“至寶雖然有著無上的偉力,卻並不能直接掌控人的生老病死,所以——別想著趁機提出各種異想天開的要求,我可沒那能耐從閻王爺手里把人給搶回來。”
看到克洛那猴子似的癲狂模樣,靈體狀態的米利亞姆飄到沐鋒的身側,沖著他一個勁兒地撒嬌︰“阿鋒老大,你對克洛的承諾已經兌現了,那我的呢?我的呢?可不要忘了小米啊!”
沐鋒微微一笑,繼而沖著另一邊的弗蘭茨遞出眼神。
地精長老會意地點了點頭,也不顧自己的身體即將消失,高聲呼喚︰“騎神們啊,我以地精長老的名義請求︰請讓迷途的靈魂擺脫桎梏的枷鎖,指引勇者的英靈回歸應許的彼岸。”
隨著騎神們的第三聲呼應,天穹中投下的光柱再次縮減,現在的範圍僅僅夠將灰騎瓦利瑪籠罩在內,而失去光柱照射的其他騎神則以更快的速度虛化,很快就要徹底消失。
飄浮在空中的米利亞姆很沒來由地打了個哈欠︰“唉?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到好困?”
“唔……不行了,腦子里面一片空白……阿鋒老大,阿螢大姐頭,一定要快點喚醒小米……”
話都沒說完,米利亞姆那漂浮著的身形驟然消失,一道絢爛的藍光融入被平放在地的根源虛無之劍的劍身內。
“米利亞姆本就是為了創造根源虛無之劍而生的人造人,故而她的靈魂完全別于常人——”
弗蘭茨適時地開口,既是在向7班的老友們解釋,又是在向沐鋒和流螢展示自己的成果︰“在至寶之力的賜福下,她的靈魂已經和根源虛無之劍分離而非互相依附,只要找到新的人造身體,她就能實現重生。”
沐鋒微微一笑,再次向流螢揚了揚眉頭。流螢亦是微笑著將右手掌向前一推,稜晶從她的手掌上激射而出,徑直釘到弗蘭茨那幾乎完全失去色彩的身影上。
被施以新世界數據化的場景,7班眾人已經是見怪不怪,亞莉莎當即沖到沐鋒和流螢的身邊,激動到聲淚俱下說不清話語,只是在那一個勁兒地重復著“謝謝”兩個字。
同一時刻,除了灰騎之外,其他騎神的身影已經開始逐一消散,一道道禮別的話語飄散在要塞的上空︰
“再見了,克洛。願你能順利地走完人生之路,願我們能在天穹的彼岸再會。”
“是時候說再見了,莉安娜。兩百多年的搭檔讓我很是不舍……願你能在另一個世界美夢成真。”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的阿鋒搭檔……與你共事很開心,若是有緣,我們終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並肩。”
大概是意識的消亡,再加上本體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黑騎並沒有能夠向宰相說出道別的言語,但在它消逝前的那一刻,它將頭部轉向宰相站立的方向,雙眼一閃一亮,似是將離別的贈言通過這種方式予以轉達。
宰相主動向著黑騎消失的方向揮了揮手,語氣之中全是解脫般的釋然︰“雖然和你互相算計的時間居多,但看在「相克」順利完成的份上……再見了,伊修麥格。”
“如果有來生,還請千萬不要再以騎神之身參與人類的賭博。畢竟只要是在賭,那就有輸的時候……輸到傾家蕩產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