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也設想過這種後果，此時听周振邦提起，還是覺得一股涼意順著他的後背爬了上來，像是一條冰涼的蛇貼著脊椎往下滑。
“我當時第一個反應，是有人沖著貨來的。”周振邦繼續說，“可能是吳敏登的殘部，也可能是別人，想用冰糖把貨卡住，逼我們現身，或者讓貨留在曼谷，他們再動手。所以我做了最壞的打算。”
“我在京城這邊遙控指揮，讓曼谷的人安排了一起交通事故。”
趙振國抬頭看著他。
周振邦說得很平靜︰“那輛裝貨的車在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我的人混在交警和搬運工里，把散落的箱子重新裝車的時候，把那些被塞了東西的箱子換了下來，然後繼續往機場開。”
“然後呢？”趙振國問。
“我當時以為，這批人這是沖我們來的。”周振邦繼續說，“可是沒想到，底下的人跟著你提供的那個黑衣人的體貌特征，很快就摸到了人。”
“抓到了？”
“抓到了。一個小混混，曼谷本地人，在考山路一帶混的。我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跟朋友喝酒吹牛。抓過來一審，幾乎都沒上啥招式，就全說了。”
周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在杯沿晃了晃。
“是有人雇他干的。給他五萬泰銖，讓他趁著演唱會結束後台亂的時候，把幾包東西塞進道具箱里。那人告訴他，那些航空箱第二天要上貨機，只要東西進了機場安檢，就沒他什麼事了。”
“誰雇的？”
周振邦放下茶杯，看著趙振國，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後怕。
“也是一個明星。”周振邦說了個名字。
趙振國听著有幾分熟悉，但真沒想起來是哪號人物。
他平時不太關注娛樂圈的事，那些歌星影星的名字對他來說，跟路人甲沒什麼區別。
周振邦看趙振國困惑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出了他怎麼想的，便解釋道︰
“也是港島的，跟開演唱會那個明星是同期出道的。兩個人爭了十幾年，唱片銷量、獎項、片酬，什麼都爭。
最近那個明星在曼谷連開兩場，風頭壓過了他。
這個人不知道從哪里打听到演唱會器材要包機運回港島，就動了這個心思。
他讓人往箱子里塞東西，計劃等東西到機場之後，匿名向警方舉報，說那架貨機上有人走私冰糖。
到時候，不但那個明星的器材要被查，人也要被請去喝茶。
就算最後僥幸查清楚了，這個丑聞也夠毀掉他的。”
趙振國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這個答案，倒是真出乎他的意料。他想過是吳敏登干的，甚至想過是真的有人想販冰糖。
可他萬萬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是另一個明星，僅僅因為爭了十幾年的風頭，就要用這種手段把對方往死里整。
“娛樂圈整人，居然這麼狠。”周振邦搖了搖頭，“我干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下三爛的手段，但這種惡心人的壞招數，還是頭一回見。那個人，是鐵了心要那個明星死。”
“那……那個明星本人知道這件事嗎？”
“我讓手下人跟他通了氣。他听完之後，半天沒說出話來。後來他說了一句話，他說，以為自己已經夠小心了，沒想到還是差點被人捅了刀子。要不是他想給國家做點事情，答應了幫忙運那批貨，就著了這個人的道了……真是善有善報，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趙振國沉默了很久。
“說了這麼久，東西呢？東西怎麼樣了？”
周振邦笑笑，接著說︰“既然事情查清楚了，那個明星還有他雇佣的人都被我的人給控制住了，那之前我們的計劃，還可以繼續進行。我的人就跟那個明星說，讓他把貨機的起飛時間推遲了兩個小時。把換下來的那一車東西又重新裝了回去，換上了干淨的箱子。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才讓貨機起飛。”
“那批貨呢？”
“已經到了該到的地方。什麼都沒少。”
趙振國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可真夠凶險的。
“說起來，要不是你閨女非要去後台，你無意中撞見了那包冰糖，這件事我們根本就沒發現。”
周振邦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批貨會在安檢的時候被搜出冰糖，你和我，還有那個明星，全部完蛋。而那個雇人的明星，會喝著茶，看著那個明星栽了，連帶著我們的貨。”
“說起來，也是我的人太大意了……被對方鑽了空子。”
趙振國閉上眼楮。
他想起閨女那天晚上拽著他的胳膊撒嬌的樣子，想起她鑽進後台時那副賊兮兮的表情，想起她拿起那包東西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抬頭問他“這冰糖是明星發給我們的伴手禮嗎”。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周振邦問。
“我笑我閨女。”趙振國睜開眼楮，“她要是知道她那一句話救了咱們，不知道得得意成什麼樣。”
周振邦也笑了。“可惜了，這事兒不能讓她知道。”
趙振國點點頭，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茶壺里的水續了又續，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了墨黑，辦公室里的燈光顯得越發昏黃。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歐元已經到0.92了。”安德森說。
“繼續持有。”趙振國說，“到年底再看。”
他沒有告訴安德森的是，年底歐元會突破1.04。他只需要在1.04以上分批減倉，這一筆就能讓他在倫敦的賬戶翻三倍。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里清清楚楚，像是一張早就畫好的地圖，他只需要沿著線走就行。
可就在他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對方忽然說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主人，有人在查咱們的賬戶。”
趙振國的手頓了一下。“誰？”
“現在還不知道。但手法很專業。是通過渣打銀行內部的人查的，問的是那個黃金現貨賬戶的開戶資料。”
趙振國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