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停下腳步。“我找人查。”
他打了幾個電話，語氣很急。
很快，周振邦那邊就得到了消息，“查到了。電話是從緬甸打來的，具體位置在 拉附近。”
趙振國抬起頭。“ 拉？”
“對。緬甸撢邦東部第四特區，一個叫 拉的地方。那地方你知道，賭場、毒品、槍支，什麼都有。地方武裝控制，政府管不了。”
趙振國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振邦哥，這太奇怪了。”
“奇怪什麼？”
“康康是在桂省失蹤的。”趙振國說，“夏令營在百色那坡縣，靠近桂滇交界。可人怎麼跑到緬甸去了？從桂省到緬甸，中間隔著整個滇省。
那幫人是怎麼把孩子帶過去的？邊境線上那麼多檢查站，一個孩子，被陌生人帶著，怎麼可能一路暢通無阻？”
“你說得對。”周振邦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這不合常理。如果綁匪是從桂省綁的人，他們要麼就近藏匿，要麼往粵省、閩省方向走，從海上出境。往緬甸走，那得穿過整個滇省，路上至少要過三四道邊防檢查。除非……”
“除非他們走的是特殊通道。”趙振國接過了話，“有人給他們安排了路線。”
周振邦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是說，邊境那邊有人接應？”
趙振國點了點頭。“而且那個人，能量不小。能把一個被綁的孩子從桂省一路送到緬甸，這不是一般蛇頭能做到的。”
周振邦沉默了幾秒，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我馬上讓人查。從百色到 拉，這一路上所有的檢查站、所有的監控，一個一個查。”
“還有，”趙振國說，“那個姓馬的向導。他辭工走了之後去了哪兒？查他的通話記錄，查他最近跟誰聯系。”
周振邦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又打了幾個電話。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剛才更急，更重。
趙振國坐在旁邊，心里翻江倒海。
康康在桂省失蹤，卻出現在緬甸。這中間，隔著一千多公里，隔著無數道關卡。
那幫人是怎麼做到的？誰在給他們開路？誰在給他們提供情報？
他想起綁匪在電話里說的話，“你那個賬戶...”
知道戶頭的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安德森、周振邦、銀行那邊幾個經手人。林志強的人查到了賬戶，可林志強已經被抓了。那現在這幫人，是從哪兒拿到這個消息的？
除非，林志強背後那條線，根本就沒有斷干淨。
那個人在緬甸，而且跟國內有聯系。
否則，他不可能知道康康的夏令營行程，不可能安排人從桂省把孩子帶走，不可能一路送到 拉。
趙振國的手攥緊了。
周振邦又打了個電話，跟趙振國說︰“振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從百色到 拉，這一路上的所有線索，我都會追到底。你這邊，我也會安排人裝一套設備，如果對方再打來電話，務必拖著對方，套出更多的信息來。”
接下來的幾天，周振邦那邊陸續傳來了消息。
姓馬的向導，真名叫馬德彪，桂省靖西人，曾經在邊防部隊服役過，後來因為違紀被開除。
退伍之後在邊境一帶混，給走私團伙當過向導，對桂滇交界的每一條小路都了如指掌。
“這個人，就是專門帶人走小路的。”周振邦在電話里說，“從百色到 拉，走大路要過好幾道檢查站，可走小路，翻幾座山就到了。馬德彪對那片山熟得很，他知道哪條路沒有巡邏，哪個山口可以繞過關卡。”
“那他現在人在哪兒？”
“跑了。我查了他的通話記錄，他最後一次打電話，是給 拉的一個號碼。那個號碼的主人，是 拉賭場的一個老板，外號‘四哥’。以前跟吳敏登混的，吳敏登進去之後，他接了盤。”
趙振國的心一沉。“四哥？”
“對。這個人手上有人命，在 拉經營賭場、放高利貸，還養著一幫打手。我懷疑，綁康康的事，就是他策劃的。馬德彪負責把孩子從桂省帶出來，四哥在 拉接應。兩個人配合，一條龍。”
趙振國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
“振邦哥，”他終于開口，“你說四哥是怎麼知道康康的夏令營行程的？怎麼知道我戶頭的？怎麼知道林志強那些事的？”
周振邦也沉默了。
“老趙，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趙振國一字一頓地說，“林志強背後那條線，沒有斷。有人接了他的班，而且那個人，比林志強更了解我。”
電話那頭，周振邦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我繼續查。你在家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趙振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康康在 拉。四哥在 拉。那條斷了的線，也在 拉。
他等不了了。
趙振國給周振邦發了一條短信︰
“我去趟 拉。你幫我盯著四哥。”
周振邦的電話立刻打了回來。“你瘋了？那邊是境外，你一個人去？”
“我不是一個人。”趙振國說，“有人能幫忙。”
周振邦沉默了幾秒。“非去不行嗎？你是不是不信我？”
趙振國說的特別直接，“你們有紀律，國外的事情更不好處理，我的兒子，還是我親自去吧...”
周振邦無奈地說︰“行吧，我找人配合你...注意安全！”
——
掛了電話，趙振國起身收拾行李。安安站在客廳門口，看著他。
“爸，你要去找康康？”
趙振國點了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家里，看著你媽。”
安安咬了咬嘴唇，眼楮紅了，但沒有再說什麼。
趙振國走過去，抱了抱女兒。“放心。爸一定把康康帶回來。”
他拎著包出了門。
——
趙振國戴著一頂鴨舌帽，背著一個不起眼的旅行包，混在人群里出了機場。
他沒有進城，而是打車去了南郊一個叫茨壩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老舊的廠區，紅磚房一排一排的，牆根下長滿了雜草。
李子聰在這里租了一個廢棄的倉庫。
趙振國推開倉庫的鐵門，里面別有洞天。幾張折疊桌拼在一起，上面鋪著 拉一帶的地圖，旁邊堆著幾個軍綠色的裝備袋。
李子聰和阿炳已經在里面等著了。
“趙哥，”李子聰倒了杯茶推過來，“你電話里說的事，我跟阿炳查了。”
趙振國接過茶，沒有喝。“查到什麼了？”
李子聰看了阿炳一眼。阿炳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摸出幾張紙，攤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