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點了點頭。高個子帶上門出去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趙振國在床邊的折疊椅上坐下，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八點零三分，有一條未接來電。周振邦的。
他撥了回去。
“老趙，”周振邦接得很快，“康康怎麼樣？”
“醫生說沒什麼問題。主要是受了點驚嚇，外加有點營養不良。輸兩天液就好了。”
“那就好。”周振邦的聲音松了一些，“你那邊怎麼樣？”
“到了醫院。你的人在樓下。”
“那是我一個老部下，以前在邊防待過，信得過。”周振邦頓了一下，“你昨晚說的事，我這邊有進展。”
趙振國坐直了身子。“查到歡哥是誰了？”
“知道歡哥。也知道歡哥姓李。”周振邦的聲音沉了下去，“但滇省這邊，沒有這麼一個人。”
趙振國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我讓人查了滇省所有的戶籍檔案、工商登記、邊貿備案，姓李的、外號叫歡哥的，一個都沒有。西雙版納、臨滄、德宏，整個滇省邊境線上，就沒有一個叫歡哥的人。”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那你查到了什麼？”
“還真查到一個人，叫李建歡。滇省邊貿總公司的副總。但他不叫歡哥，也沒有人管他叫歡哥。我的人查了他，他跟 拉那邊的來往很干淨，明面上全是木材和翡翠的正規生意。他在打洛有個倉庫。所有去往緬甸的貨都在那里重新打包。”
趙振國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你覺得這個人有問題？”
周振邦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覺得這個名字出現的太蹊蹺了，名字里又李有歡，我的人查了他，他太干淨了，干淨得就像一個在滇省邊境做了十年邊貿生意的普通人。但是他那個倉庫，戒備森嚴，還養了很多狗...”
趙振國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康康。
孩子睡得很沉，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振邦哥，”他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人可能有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趙振國繼續說︰“康康被綁到緬甸這麼久，我們一直查不到歡哥是誰。四哥的人嘴緊，但更關鍵的是，每次我們查到一點線索，很快就斷了。而這次，李建歡就這樣突然出現了......”
周振邦還是沒有說話。
“你的人什麼都沒查到。要麼是李建歡真的干淨，要麼是你的人根本沒認真查。”趙振國的聲音很平靜，“振邦哥，你明白我的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老趙，”周振邦的聲音有些發緊，“你說得對。我這邊可能真的有問題。”
“現在說這些沒用。”趙振國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大亮了，街上有摩托車突突地開過去，“你盯著李建歡，有動靜隨時告訴我。”
“你呢？”周振邦問，“你打算怎麼辦？”
趙振國沉默了兩秒。“李子聰和阿炳在暗處。今晚我們里應外合，去順發木材那個倉庫看看。”
“你瘋了。”周振邦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老趙，康康剛救出來，你就要去動李建歡的倉庫？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是他的命根子！你動那個倉庫，就是跟他攤牌。他在滇省經營了十年，手底下養了多少人你知道嗎？你打得過他？”
“我沒說要打。”趙振國說，“我只是去看看。”
“看看？”周振邦被氣笑了，“你什麼時候‘只是看看’過？你去 拉之前也說是去看看，結果呢？差點把 拉掀了個底朝天。”
趙振國沒有接話。
“老趙，你听我一句。”周振邦的聲音沉下來，“康康已經救出來了。你帶他回京城，剩下的事交給我。我這邊雖然有問題，但我從頭捋一遍，一定能發現問題。你沒必要自己去冒險。”
趙振國還是沒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康康。
孩子翻了個身，被子滑下來一半。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輕。
“老趙？”周振邦喊了一聲。
“我在听。”趙振國說，“振邦哥，你說得都對。康康救出來了，我應該帶他回去。可你知道我昨晚在棚子里看到康康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嗎？”
周振邦沒有說話。
“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手上綁著繩子，臉上有一道新淤青。四哥的人把他當牲口一樣扔在那兒。”
趙振國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四哥說，要把康康賣到泰國去。一個孩子，到了那邊會遭遇什麼，你敢想嗎？振邦哥，你說我咽得下這口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趙，”周振邦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
“振邦哥，你別管了。擬安排幾個人，幫我照顧康康。”
周振邦在那頭沉默了。趙振國听到他點了一根煙，打火機 嗒響了一聲，然後是長長的一口吸。
趙振國低頭看了一眼康康。
孩子醒了，正睜著眼楮看著他。那雙眼楮很亮，跟他媽媽一模一樣。
“爸。”康康喊了一聲。
趙振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彎下腰。“醒了？”
“你要走嗎？”
趙振國看著他，沒有回答。康康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輸液管跟著晃了一下。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但眼神里有害怕。
“爸不走。”趙振國說，“爸在這兒。”
康康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然後他慢慢躺回去，把臉側向趙振國這邊，眼楮還睜著。
趙振國重新把手機舉到耳邊。周振邦在那邊等著，沒有掛。
“振邦哥，”趙振國說，“你安排人過來。今晚之前要到。”
周振邦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兩個不夠，我安排四個。都是邊防退下來的，手上干淨。”
“謝了。”
“少說謝。”周振邦頓了一下，“老趙，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想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