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泰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阿炳失蹤了，他不能坐在京城等消息。
可他不能走，走了康康怎麼辦？
趙振國掏出手機，想給媳婦打個電話，商量商量。
手指剛按到撥號鍵，手機先震了。
“老趙，”周振邦的聲音很直接，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阿炳是不是失蹤了？”
趙振國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上。
“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在境外有一條線，”周振邦說，“目前在配合滇省查一個境外毒梟的案子。那條線的人前天給我傳了個消息，說他們在清邁盯一個人的時候，意外發現阿炳也在盯同一個人。後來阿炳就沒了消息。線人問了當地的幾個關系，都說半個多月沒見到阿炳了。”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你們那條線盯的人，是不是外號叫老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老三？”周振邦的聲音沉了下來。
“阿炳在清邁的住處留了東西。一張照片，一張紙條。他看到了那個人，但沒來得及告訴我，就出事了。”
周振邦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老趙，我實話跟你說。我們那條線盯的那個毒梟，跟沈培南的案子有關系。沈培南雖然倒了，但他上面那條線沒有斷干淨。那個毒梟就是那條線在海外的延伸。阿炳盯上的人，跟我們盯上的是同一個人。”
趙振國攥緊了手機。“我想要去泰國，能不能給我提供點幫助？”
“不用...你壓根不用去。”周振邦說。
趙振國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們那邊有行動。滇省禁毒局跟泰國警方已經聯合布控了，老三的活動範圍、落腳點、關系人，全部在監控之內。阿炳的事，他們也在查。你來了反而添亂。”
趙振國沒有說話。
“老趙，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周振邦的語氣緩了一些，“阿炳是你的人，他出了事，你坐不住。但這件事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趙振國把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老趙，”周振邦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听我說。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阿炳只要還活著，我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
趙振國沉默了很久。
“好。”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去。但振邦哥，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有阿炳的消息，不管是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一定。”
掛了電話，趙振國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天越來越暗了，辦公室的日光燈亮著，白晃晃的，照得人有些發暈。
他坐了一會兒，拿起筆，繼續寫報告。
那天晚上回家，他陪康康和安安寫作業。
等孩子們都睡了，他坐在書房，點了一根煙。
抽到一半，他掏出手機，翻到阿炳的號碼，依舊是打不通。
趙振國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
院中的燈光照著樹枝，風一吹，樹影在路面上晃來晃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跟阿炳相識的事情...
這一次，他出事了。
趙振國把煙掐滅，站起來，回了屋。他走進臥室，媳婦已經睡了，呼吸均勻。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躺下來，閉上眼楮。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陪伴家人。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會給李子聰發一條短信，問一句︰“有消息嗎？”
李子聰的回復每天都是一樣的︰“沒有。”
直到第十二天。
那天晚上，趙振國剛哄完康康睡覺，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周振邦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阿炳找到了。活著。”
趙振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楮。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媳婦從臥室里出來，看見他坐在沙發上，走過來問︰“怎麼了？”
趙振國睜開眼，“沒事，剛剛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宋婉清看著他，點了點頭，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他的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還在吹，梧桐樹的枝丫打在玻璃上，沙沙地響。
——
第二天上午，趙振國接到了周振邦的電話。
“老趙，”周振邦的聲音有些啞，像是熬了夜，“阿炳救出來了，姓名無憂......
“昨天夜里。泰國警方在清邁郊外搞了一次突襲，端了老三的一個落腳點。阿炳被關在那里，關了將近二十天。身上有很多傷，但不致命。
老三本人在突襲中被擊斃，姓羅的商人和那個泰國中介也被找到了，兩個人都還活著。”
趙振國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楮。
“阿炳現在在曼谷的醫院里。”周振邦繼續說，“安德森的人已經過去了，李子聰也到了，等他的傷好一點，我們就安排他回國，你放心吧，絕對安全。”
“他怎麼樣？”
“受了些苦，但人沒事。他讓我的人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老三的賬本，在他手上。”
趙振國沒有說話。
“老趙，”周振邦的聲音沉了下來，“這個案子還沒有完。老三死了，但他上面還有人。阿炳手上的東西，可能會牽出更大的線。你那邊，暫時不要動。”
“我知道。”
周振邦頓了一下。“你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
“那就好。”周振邦在那頭沉默了兩秒，“老趙，阿炳的事，我答應過你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現在人找到了，活著。你安心等著，等他回來。”
“好。”
掛了電話，趙振國給李子聰發了一條短信。
“阿炳找到了。活著。老三死了。”
回復很快。“什麼時候回來？”
趙振國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就快了。”
——
阿炳是半個月後回到京城的。
那天趙振國正在單位開會，手機調了靜音，屏幕上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李子聰的短信。
他把手機放在桌子底下，偷偷翻看短信。
“阿炳到了。在軍區總院。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