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層的風像刀刃一樣割在實驗艙的外殼上。
林淵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呼吸器里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視野邊緣全是黑色的霧。
但他死死抓著天空徽章，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的繩子。
他能感覺到蓋亞和阿古茹的能量從下方逼近，像兩團熾熱的光，正穿透厚厚的大氣，朝他的位置沖來。
“林淵，我們到了！”
我夢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斷斷續續，像從另一個世界飄進來的。
林淵勉強睜開眼，透過已經開裂的觀察窗看向外面。深藍色的高空中，兩道光柱幾乎同時抵達。
蓋亞在左，阿古茹在右，兩個巨人懸浮在破滅空洞的兩側，像兩尊從神話里走出來的神只。
系統光幕彈出︰
【檢測到大地意志與海洋意志接近。三面共鳴條件初步滿足。是否以宿主為媒介，發動三面剝離？】
“是。”林淵在意識里確認。
下一秒，他手中的天空徽章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那道光芒從實驗艙中射出，穿過破損的外殼，直直地打向破滅空洞的正中央。
空氣中飄浮的天空因子像被引燃的火藥，瞬間沸騰起來。青色的光以林淵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形成一道極細極亮的光環。
蓋亞動了。
他抬起雙臂，紅色的能量從身體里涌出來，像岩漿一樣沿著他的手臂流向雙拳。他把雙臂朝前推出，一道粗大的紅色光束射入空洞的底部，像一根錨，牢牢釘住了天空之種的下方。
“大地，壓住它！”林淵用念話喊。
阿古茹也動了。
他從相反的方向出手，雙臂劃出一個藍色的半圓，海藍色的能量像潮水般涌出，化為一條巨大的水龍，纏上天空之種的右側。
水龍不斷收緊，切斷了一根又一根從種子上延伸出來的灰黑色根須。
林淵深吸一口氣，從半損壞的實驗艙里掙扎出來。寒冷和缺氧讓他的身體幾乎失去了知覺，但他的右手還握著那枚徽章。
“天空……把它扯出來。”
他集中所有的意志，去想象天空之種脫離傷口的畫面。青色的光從他掌心的徽章中傾瀉而出，像無數條細絲，纏住了天空之種的本體。
三色能量幾乎同時發力。
灰黑色的種子開始劇烈顫抖。它扎根在天空傷口里的根須被大地能量壓得動彈不得，供給它養分的通道被海洋能量切斷，而天空能量正一點一點地把它往外拔。
它像一顆從肉里被取出的子彈，伴隨著難以形容的尖嘯，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脫離了破滅空洞。
“它出來了！”我夢喊道。
天空之種終于從傷口中脫落。
那東西比林淵想象的小得多，只有拳頭大小，卻像一個微縮的黑洞，表面凹陷，內部翻涌著灰黑色的旋渦。它被三色光芒包裹著，像一顆被囚禁的惡性腫瘤，在虛空中瘋狂掙扎。
“別讓它跑了！”林淵幾乎是在心里嘶吼。
蓋亞和阿古茹同時收束能量。紅色的光柱和藍色的水龍朝中間絞緊，像兩堵牆一樣把天空之種夾在當中。
林淵則從口袋中掏出一切還能調動的力量，用空間扭曲在種子周圍制造出一個極小的隔離區。
“裂。”
空間畸變炸開。
那顆灰黑色的種子像被打碎的玻璃球，四分五裂。無數灰黑色的微粒朝四面八方飛散，在接觸到三色光芒時被燒成虛無。
破滅空洞失去了核心，邊緣開始劇烈收縮，像傷口在快速愈合。天空因子的流失停止了，四周的氣流重新變得穩定。
林淵手中的徽章猛地一亮。
一道溫潤的、帶著暖意的能量從徽章中涌入他的身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充沛，像久旱的大地終于等到了一場春雨。他低頭一看，徽章表面的裂紋正在飛速消失，中央的青色風紋重新變得清晰、明亮，甚至比剛拿到時更加鮮活。
【天空之種已摧毀。破滅空洞開始收縮。天空意志修復進度大幅提升。】
【天空徽章狀態︰修復完成。當前能量恢復速度恢復至100%。可重新變身。】
【基礎面板提升︰力量A-→A，速度S-→S，防御A→A+，能量b+→A-，恢復A-→A。】
林淵幾乎要笑出來。他剛想朝我夢他們喊一聲“成了”，身體卻突然一陣脫力。
他整個人飄在稀薄的高空，失去氧氣和溫度，像一片被風卷起的枯葉。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瞬間，一只巨大的藍色手掌托住了他。
是阿古茹。
銀藍色的巨人伸出手，把林淵小小的身體輕輕攏在掌心里，像捧著一片易碎的雪花。他的眼神依舊冷淡，但掌心穩得出奇。阿古茹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朝蓋亞看了一眼，然後帶著林淵朝下方飛去。
蓋亞緊隨其後。
風吹在林淵臉上，像溫柔的手。他半睜著眼，看著蓋亞和阿古茹在雲層中穿行，兩個巨大的身影被夕陽最後的光勾勒出金紅色的邊緣。大地上，燈火正一片片亮起來，像地球在夜色中睜開了眼楮。
“我們……還沒完。”林淵在心里迷迷糊糊地想，“還有那個超空間……”
他沒撐住，在阿古茹的掌心里暈了過去。
醒來時，林淵又躺在了那間熟悉的醫療室里。
窗外的天空是淡藍色的，雲層薄薄的，像洗過一樣干淨。他愣了愣，然後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天空徽章安靜地躺在枕邊，銀白色，完好無損。
系統光幕浮現︰
【當前可重新變身。主線任務“淨化天空”進度︰62%。】
林淵閉上眼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能動了。”
他撐起身子，感覺身體輕了不少，之前那種揮之不去的沉重感消失了。天空徽章修復後，連帶他的體質也拔高了一截。他甚至可以隱隱約約“看見”空氣中的氣流軌跡了。
他正活動手腕，病房門被推開。
我夢先走進來，臉色疲憊但精神不錯。藤宮跟在他身後，半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像在刻意保持距離。
“你醒了。”我夢笑了。
“你們把我背回來的？”林淵問。
“阿古茹把你帶下來的。”我夢回頭看了藤宮一眼，“他把你放在防波堤上，然後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我找了他一晚上，才發現他在海邊看日出。”
林淵看向藤宮，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多謝。”
藤宮沒回話，但也沒有轉身離開。他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空洞雖然閉合了，但天空的傷口不會馬上恢復。你們人類，最好這段時間別再把大氣層當垃圾桶。”
“這就是你願意和我說話的原因嗎？”林淵笑了一下。
藤宮看了他一眼，似乎做了個極細微的表情，然後轉身走了。
我夢沖林淵使了個眼色︰“他已經開始松動了。”
“慢慢來。”林淵點頭，“至少我們的天空，暫時安全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片久違的湛藍天空干淨得不真實。
風從窗口縫隙里鑽進來，帶著點初秋的涼意，像在輕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