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里人很多。
两台电脑前排着长队，打印机吐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角落里还有人蹲着装订论文。
林知夏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撤退。
系统立刻亮起。
【任务对象距离：2.8米。】
【当前环境符合公共、明亮、有监控、可离开条件。】
这话听起来像系统终于抓到她自己写过的方案，开始逐条反用。
林知夏把文件袋挡在胸前。
许南栀小声：“要不换一家？”
“来不及。”林知夏看了眼补充材料截止时间，“下午五点前交。”
“那你站我后面。”
许南栀往前一步，把她挡住半边。
周砚礼站在另一队末尾，侧脸清晰，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他没有看她，只低头翻资料。可这种不看，比直接看更让林知夏紧张。
她打开手机，给自己列打印顺序。
一、银行流水截图。
二、资金来源说明。
三、用途说明。
四、预算表附件。
五、退款记录。
列到预算表时，她手指停住。
“恋爱经费”备注不能删。
删掉就是不真实。
但要把它单独放进“非不当资助说明”里解释：该笔钱为线上关系中的临时生活支持，已制作预算、回执、用途约束，不用于奢侈消费和家庭成员支出。
许南栀扫到标题，表情皱成一团：“你真的要把这个交给老师？”
“不交更危险。”
“老师会不会以为你在写恋爱备案？”
林知夏抿唇：“所以我要写清楚。”
队伍往前挪。
系统提示。
【任务对象距离：1.9米。】
林知夏立刻把申论材料夹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许南栀看她动作，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你这是复习还是防弹？”
林知夏小声：“申论材料纸张厚度适中。”
周砚礼似乎听见了，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知夏立刻不说话了。
前面的同学忽然喊：“老板，这台电脑导不出pdF！”
队伍停住。
打印店老板从柜台后挤出来：“哪个文件？”
“这个，表格格式乱了。”
林知夏看着时间，心里开始发急。
再拖下去，不但补材料赶不上，她还会继续和周砚礼保持两米以内的危险距离。
系统很负责地继续播报。
【任务对象距离：1.6米。】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开口：“如果只是表格格式乱，可以先另存为pdF再打印。页边距设窄一点，缩放选适合一页。”
前面的同学回头看她：“你会弄？”
林知夏僵住。
她本来只是本能答题。
周砚礼这时终于抬了眼。
林知夏隔着申论材料夹，看见他视线落在她手指上。
她今天换了外套，换了包，戴了口罩。
但手写字、处理表格、看见流程问题就忍不住纠正的习惯，换不了。
许南栀赶紧替她说：“她赶时间，别找她。”
老板却已经把电脑让出来：“同学，你帮忙看一下？弄好了你先打。”
这句话精准击中林知夏。
先打。
时间。
她犹豫两秒，还是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确实乱得厉害，家庭情况说明被挤成一团。林知夏坐下，手指很快在键盘上敲过。调整页面、锁定表头、另存pdF，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好了。”她站起来，“可以打印。”
旁边同学连声道谢。
老板也痛快：“你先来。”
林知夏抱着文件袋走到电脑前，余光里周砚礼也往前挪了一步。
她导入材料，选择打印。
打印机卡纸。
店里所有人都看向那台机器。
林知夏的心也卡住了。
老板蹲下去修，嘴里嘀咕：“今天怎么回事。”
周砚礼开口：“不急。”
声音很低。
像是对老板说，也像是对她说。
林知夏没有回头。
她不回头，手却下意识把文件袋压得更紧。
那里面有她刚整理好的补充说明初稿，标题还没改好。第一版写的是“恋爱经费资金来源说明”，第二版改成“临时生活支持资金说明”，第三版又被她划掉。
每一个标题都不完美。
太直白，会被误读。
太含糊，又不真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想把人生写成一份没有歧义的材料，可现实偏偏最擅长把清楚的东西剪碎。
周砚礼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
他没有靠近，没有说帮她打印，也没有问她材料标红的事。
队伍往前挪时，他还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侧收了收，给她留出半步空隙。
这种克制让她稍微能呼吸。
许南栀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别慌，我挡着。】
林知夏看见这四个字，眼眶有一点发热。
她回了一个“嗯”。
系统提示。
【检测到非任务对象提供保护。】
【当前奔现任务未完成。】
林知夏在心里冷冷说：“朋友保护不归你管。”
她把已经打印出来的几张材料收好，快速整理页码。就在她把草稿纸塞回文件袋时，旁边有人撞了一下桌角。
几张纸滑到地上。
许南栀弯腰帮她捡。
林知夏也蹲下，迅速把流水、说明、附件收回来。
打印机修好后，她抱着材料离开，走到门口才发现少了一张。
不是正式材料。
是她昨晚打接待风险表时随手写的预算草稿。
边角有一行字：
【恋爱经费需回执，避免形成不当收受。】
林知夏的血一下冷了。
她转身想回去。
系统提示。
【任务对象距离：0.8米。】
周砚礼正弯腰，从打印机旁捡起那张纸。
他看了一眼边角的字。
然后抬头。
林知夏隔着口罩和申论材料夹，与他对上视线。
那一眼很短。
短到旁边人只会以为是陌生人不小心对视。
可林知夏知道不是。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确认”。
不是抓到把柄的得意，也不是被欺骗后的恼怒，而是一种把散乱线索终于合上的安静。
这种安静比质问更危险。
质问可以反驳，安静只能说明他已经有了答案。
她几乎想立刻伸手把纸拿回来。
可打印店里人太多，她一动，许南栀会看见，老板会看见，旁边排队的同学也会看见。那张纸一旦被争抢，就会从草稿变成事件。
林知夏把手指死死扣在文件袋边缘，逼自己站住。
他没有叫她名字。
只是把那张草稿夹进了自己的文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