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看時間。
是摸文件袋。
原件在左層。
復印件在中層。
脫敏截圖在右層。
私人聊天材料夾單獨塞在書包最里面，封面上那行【非必要不提交】被她又描了一遍。
描完以後，她覺得自己很像在給炸藥箱貼易碎標簽。
許南梔坐在對面啃面包，看她把文件袋打開、合上、再打開。
“你昨晚不是檢查過三遍？”
“今天是面談當天。”
“所以？”
“面談當天需要復核最終版本。”
許南梔把面包咽下去，真心實意地說︰“你以後考上了，群眾材料落你手里應該挺安心。”
林知夏沒有接這個吉利話。
她打開學生事務系統，面談候選通知還在。
【請于今日下午兩點至四點之間，攜帶相關材料至圖書館一樓公共咨詢區等候叫號。】
她盯著“相關材料”四個字。
相關。
這個詞太危險。
什麼叫相關？
預算表相關，回執相關，退款記錄相關，趙桂芬電話摘要相關。
那周硯禮的聊天記錄算不算相關？
系統任務算不算相關？
她不能把系統拿出去解釋，也不能把所有私人聊天交給陌生人翻。
可她如果什麼都不帶，面談老師問到一萬元來源，她又會顯得遮掩。
林知夏在備忘錄里新建一條︰
【今日面談材料提交順序】
一、先提交預審編號、身份證明、原件復印件。
二、如問資金來源，提交預算表、收款確認單、退款記錄、餐食規則摘要。
三、如問家庭壓力，提交趙桂芬電話摘要，不主動播放錄音原件。
四、如問私人聊天，僅提交脫敏資金往來截圖，不交完整聊天記錄。
五、如現場要求查看手機原件，先詢問依據、範圍、記錄方式和是否可由本人操作展示。
寫完第五條，她才把筆放下。
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準備線下面談材料。】
【線下身份重合度︰73%。】
林知夏︰“我整理材料也算？”
【材料風格可識別。】
她一噎。
這系統說得沒錯。
她的材料風格確實太好認。
標題工整，編號完整，風險點提前列出，連“非必要不提交”都像她能干出來的事。
越認真，越暴露。
可她不能為了不暴露，就把材料做得含糊。
含糊才是最危險的。
她把文件袋翻到最後，又抽出一張空白紙。
【如現場出現身份重疊風險】
一、停止私人稱呼。
二、所有表達回到“申請人”“項目人員”“材料”。
三、不解釋線上關系。
四、不在面談桌上確認“你是不是”。
五、如對方越界，使用“該問題與本次咨詢事項無關”。
寫完第五條，她自己都覺得像給心髒戴了護具。
許南梔看見，伸手把紙壓平。
“你別光寫對方越界。”
“嗯？”
“你自己也可能越界。”許南梔說，“你要是一緊張，直接喊出哥哥怎麼辦？”
林知夏手里的筆差點掉了。
她立刻補第六條。
【六、無論現場出現任何人，不使用線上稱呼。】
許南梔滿意地點頭。
“這條很重要。”
同一時間，A大圖書館一樓公共咨詢區。
工作人員正把下午的面談候選名單貼進內部排班表。
周硯禮站在側邊，沒有伸手去拿學生附件。
項目老師把匯總表遞給他。
“周總，今天第一批三位，Zx-032排在第二個。您作為觀察員坐側席，申請人只會看到‘項目觀察員’，不顯示姓名。”
周硯禮看著那行編號。
Zx-032。
林知夏。
姓名、編號、咨詢類型和風險摘要都在表上。
附件欄只有一句︰
【資金往來解釋需求；家庭壓力影響材料表達；申請人材料邊界意識較強。】
邊界意識較強。
這六個字看得周硯禮垂了下眼。
她連被別人評價，都像一份材料。
項目老師又說︰“觀察員有權查看材料摘要，不能主動調取附件。除非主問老師請您解釋項目規則。”
“按這個執行。”周硯禮把匯總表放回桌面，“我不參與結論。”
“明白。”
周硯禮又問︰“申請人是否會被告知觀察員姓名？”
項目老師翻了翻流程︰“不主動告知，只寫崗位。學生如果詢問，可以告知項目人員構成，但不要求她確認。”
周硯禮點頭。
“如果她申請更換咨詢人員？”
“可以換到下一批，由梁老師主問。”
“把這個選項放進現場說明。”
項目老師愣了下︰“每個學生都說明嗎？”
“每個學生。”周硯禮說，“不是給某個人的特權。”
只有寫進每個人的流程里，才不會變成對她的特殊照顧。
陳嶼白靠在旁邊，壓低聲音︰“你真坐側席？她萬一一抬頭認出來怎麼辦？”
周硯禮看向公共咨詢區。
一樓靠窗的區域已經擺好三張桌子，中間是主問老師，側邊是觀察員席，外側留給學生。
所有位置都在開放視野里。
沒有單獨房間。
沒有關門。
也沒有逼她必須留下的理由。
“她可以離開。”周硯禮說。
陳嶼白沉默兩秒︰“你現在說這話，真不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周硯禮如果想知道答案，會把線索排到對方面前。
現在他明明已經把答案攥在手里，卻還在等那個人自己走近。
周硯禮沒有解釋。
他把預算草稿放進一個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處貼著便簽︰
【僅歸還，不提問。】
周硯禮又用指腹壓了一遍封口，確認紙角不會露出來。
下午一點二十，林知夏在宿舍樓下和許南梔匯合。
許南梔背著包，手里拿了兩杯豆漿。
“喝一口，防低血糖。”
林知夏接過來︰“謝謝。”
“別謝。你要是在面談桌前暈過去，系統可能會判定你為愛憔悴。”
林知夏差點被豆漿嗆到。
系統安靜如雞。
兩人走到圖書館門口時，學生事務系統又彈出新消息。
【請候選人補充攜帶近三個月消費記錄，用于咨詢人員判斷資金用途、消費結構及是否存在異常支出。】
林知夏停在台階下。
近三個月。
消費記錄。
許南梔看見她臉色，立刻問︰“怎麼了？”
林知夏把手機遞過去。
許南梔看完，也安靜了。
三個月消費記錄里，不只有她穿書後的克制和預算。
還有原主過去那些收錢後的痕跡。
系統在這時慢悠悠地響起。
【請宿主保持撈女前女友身份連續性。】
林知夏握緊文件袋。
很好。
面談還沒開始，舊賬先坐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