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方便嗎？”
這句話落下來時，林知夏第一反應是把書包往身側壓了一下。
不是心虛。
是本能。
手機里有銀行記錄。
有預算表。
有周硯禮的轉賬備注。
也有系統逼她喊出來的那些“哥哥”。
這些東西放在一台手機里，很容易被別人一滑到底，滑成完全不屬于她本意的故事。
林知夏抬頭，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老師，可以由我本人操作展示必要轉賬記錄。”
主問老師看向她。
林知夏繼續︰“如果需要截圖或留存，請先說明核驗範圍、用途、保存方式和是否需要脫敏。手機不便離開本人手中。”
旁邊負責記錄的老師停了下筆。
林知夏的心跳很快。
可她沒有低頭。
她昨晚寫過這一條。
手機不能交。
證據可以。
主問老師看了她兩秒，點頭。
“可以。我們只核驗你主動提交材料中涉及的大額資金流水，不查看其他私人聊天。”
林知夏肩膀松了一點。
“謝謝老師。”
她沒有立刻解鎖手機。
而是先把紙質截圖和編號目錄放到桌面上。
“老師，這是我根據原始記錄整理的脫敏件。若紙質件與現場記錄不一致，以現場展示為準。”
主問老師看著她︰“你怕我們不信紙質件？”
“不是。”林知夏說，“我怕紙質件被誤認為我只願意提供片面材料。所以先說明核驗順序。”
記錄老師的筆尖頓了一下。
這個學生不是在躲核驗。
她是在防止核驗失控。
主問老師把紙質截圖和目錄對了一遍。
“你這邊的脫敏規則是什麼？”
林知夏答︰“保留金額、時間、用途相關備注，遮擋與資金性質無關的私人稱呼、情緒表達和連續聊天內容。”
“私人稱呼也遮？”
“遮。”林知夏說，“稱呼容易引導關系評價，但本次咨詢重點不是關系親密程度。”
她說這句話時，側席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周硯禮听見了。
他甚至能猜到她遮掉的是哪些詞。
哥哥。
想你。
還有那些被系統逼出來、又被她硬塞進規則里的親密痕跡。
她不是在否認那些對話發生過。
她只是在堅持，審核桌上不該先審親密程度。
這條線如果現在不畫，後面就更難畫。
她不能等誤讀發生後再補救。
她把提前準備好的紙質目錄推過去。
【附件目錄】
預審編號及身份信息。
近三個月消費記錄及當前資金邊界說明。
一萬元資金用途預算表。
收款確認單。
三千元餐食補充專項退款記錄。
餐食憑票報銷規則摘要。
家庭壓力電話摘要。
非必要不提交私人聊天材料夾。
主問老師看到第八項，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非必要不提交？”
林知夏的手指扣住文件袋邊緣。
“是。里面包含與資金往來相關的私人溝通。若前七項足以說明資金性質和用途，我不主動提交完整聊天內容。若老師認為必須核驗，我可以在限定範圍內展示脫敏截圖或現場操作。”
記錄老師低頭寫了一行字。
林知夏看不見內容。
她只能听見自己的呼吸。
咨詢位側邊，還有一把椅子。
觀察員坐在那里。
林知夏進來時沒有看清臉，只知道對方穿深色外套，坐姿很穩，從她落座起就沒有說話。
她把注意力強行拉回桌面。
不要看。
觀察員只是觀察員。
她今天來問資助，不是來奔現。
系統卻偏偏在此時彈出。
【檢測到任務對象距離過近。】
【線下身份重合度︰76%。】
林知夏手心一緊。
任務對象？
她沒有抬頭。
如果她現在抬頭，所有準備好的表達都可能散掉。
她只把紙質目錄往前推了半寸。
“老師，這是我主動提交的材料範圍。”
主問老師翻開目錄。
“你材料做得很完整。”
林知夏沒有接“謝謝”。
她知道“完整”有時也是風險。
“因為涉及私人轉賬和貧困生資格，我希望盡量減少誤讀。”
主問老師看著她︰“你很熟悉材料表達。”
林知夏答︰“我在備考，平時會練申論和材料整理。”
側席的觀察員手指輕輕停了一下。
周硯禮沒有抬眼。
他只听她說話。
聲音比語音里更輕，也更克制。
她緊張得指尖發白，可每一句都沒有亂。
他的筆在指間停了又停，最後只落回桌面，沒有敲出任何提醒。
像一份被揉皺過又重新撫平的申論答卷。
主問老師把目錄翻到消費記錄。
“你把前期消費習慣未規範階段和現階段消費邊界分開列了。”
“是。”
“為什麼不直接把前期消費刪掉？我們原本只要求近三個月記錄，你可以只提交必要截圖。”
林知夏頓了一下。
這是試探。
她不能說“因為我不是原主”。
也不能說“我怕系統懲罰”。
她只能說現實里成立的話。
“因為記錄已經存在。”她說，“如果我只提交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後續被補充核驗時，反而會降低可信度。”
主問老師看著她。
林知夏繼續︰“我不希望用刪減制造清白感。前期消費不規範是事實，現階段已調整，也是事實。請老師以完整事實判斷。”
記錄老師又寫了一行。
周硯禮垂眸。
他忽然很想看一眼她現在的表情。
但他沒有。
他答應過她。
僅旁听，不提問。
主問老師把文件翻到資金往來頁。
“這里有一萬元私人轉賬。”
林知夏的背脊繃直。
“是。”
“轉賬備注寫的是戀愛經費？”
“是。”
主問老師問︰“你是否準備了相關說明？”
林知夏把預算表和收款確認單拿出來，按編號擺好。
“準備了。”
她把文件遞過去。
“這筆錢不能只看備注，需要結合用途、金額、持續性和後續處理判斷。”
說完這句，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周硯禮線上發來消息︰
【如果面談需要我作證，你會讓我去嗎？】
林知夏低頭看見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側席觀察員安靜坐著。
手機里的周硯禮卻在問她，要不要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