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著“狀態提醒有效”五個字，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太乖了。
像她給周硯禮蓋了個章。
她想撤回。
已經過了兩分鐘。
許南梔端著外賣回來，一眼看見她僵在鍵盤前。
“你又把什麼話發成公文了？”
林知夏把手機扣到桌上。
“沒有。”
“你這個沒有，通常很有。”
許南梔把飯盒往她面前一放，“吃。別等你那位來源說明先生再發狀態提醒。”
林知夏本來想反駁。
手機剛好震了一下。
周硯禮發來一個新文件。
【實名質疑草案_新增來源說明補充欄.doc】
許南梔低頭看了看文件名，又看了看林知夏。
“來源說明先生，名副其實。”
林知夏耳朵一熱，強行把飯盒打開。
“這是工作文件。”
“對，他連關心你吃飯都用工作文件包著。”
林知夏假裝沒听見，先扒了兩口飯，才點開文檔。
補充欄很短。
第一列︰新增信息。
第二列︰公開來源。
第三列︰可驗證路徑。
第四列︰使用邊界。
第五列︰是否需本人確認。
周硯禮把“公開復核異議預登記入口”“A大試點反饋摘要公開詞條摘錄”“形象風險備注語境”“預登記時間留痕規則”分別列好。
每一項後面都寫了範圍。
不能推斷具體學生。
不能替代本人判斷。
不能由項目人員代提交。
不能在未授權情況下引用第三人經歷。
最下面還有一行。
【你的草案先按你的節奏來。】
林知夏筷子停住。
不是“我幫你改”。
也不是“你必須現在做決定”。
他把所有入口攤開，然後把節奏留給她。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迅速把它歸入安全分類。
項目負責人終于遵守新增來源說明規則。
很好。
非常穩定。
許南梔伸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嘖聲。
“他這句不像項目負責人。”
“像什麼？”
“像陪你演。”
林知夏差點被米飯嗆到。
許南梔認真補刀︰“你裝沒掉馬，他裝不知道。你裝這是流程協作，他裝這不是偏心。你們倆一人一份劇本，還挺默契。”
林知夏咳了兩聲，拿水杯擋臉。
“他不知道。”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也有點心虛。
周硯禮確實知道得太多了。
預算草稿。
預審編號。
面談措辭。
匿名提問紙。
復核目錄。
還有她線上那些奇怪的任務話術。
但只要他沒有挑明，她就還能把線上對象和線下申請人分開放在兩個文件夾里。
一個叫高危網戀關系。
一個叫資助復核協作。
兩個文件夾不能合並。
合並就很危險。
她在草案旁邊新建一欄。
【身份邊界自查】
一，線上聊天記錄不進入實名質疑材料。
二，線下復核材料不向非必要人員開放。
三，周硯禮新增來源需說明，不自動獲得私人解釋權。
四，顧言川等學習同學只可查看脫敏邏輯，不接觸資金和私人聊天。
寫到第四條時，她停了一下。
她又往下補了一欄。
【暫不說明事項】
一，線上對象身份。
二，系統任務觸發原因。
三，周硯禮是否已經猜到身份重合。
第四項，她打出“是否需要主動坦白”。
光標閃了兩下。
林知夏把這一行刪掉。
現在不能坦白。
不是她想繼續騙誰。
而是實名質疑草案還沒提交，甦苗材料還沒授權，匿名牆截圖來源還沒查清。
如果這時候把線上關系和線下申請人身份合並，所有問題都會被拖回“她和周硯禮到底什麼關系”。
家庭穩定度會被蓋過去。
形象風險會被蓋過去。
預登記編號也會變成八卦注腳。
她不能讓自己剛拆開的指標，又被一段關系重新糊住。
顧言川上午問過她申論材料要不要互改。
她原本想拒絕。
可實名質疑草案里有很多表達，確實需要一個完全站在普通學生視角的人看看。
周硯禮懂基金流程。
但他畢竟站在項目里。
顧言川不一樣。
他挑錯很煩，卻很準。
手機又響。
這次是周硯禮。
【午飯後核對即可。】
【我下午有一段會議，回復會慢。】
【慢回復不代表默認你提交，也不代表我撤回風險提示。】
林知夏看著第三句，微微抿唇。
他連慢回復會帶來的誤會都提前拆掉。
她回復︰
【收到。】
【慢回復不影響草案狀態。】
發完，她又覺得這句話太冷，補了一句︰
【會議順利。】
三秒後。
周硯禮︰【謝謝。】
【飯也順利。】
【會議前我會關通知，你不用等我回復。】
林知夏愣住。
飯也順利是什麼祝福？
關通知還提前報備，又是什麼會議紀律？
許南梔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
“他真是努力把曖昧寫得像會議紀要。”
林知夏把手機放遠。
“吃飯不要說話。”
另一邊，周硯禮坐在會議室外的長椅上，看著“會議順利”四個字，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陳嶼白端著咖啡坐到旁邊。
“還沒發‘是你吧’？”
周硯禮收起手機。
“她給我的權限是核對來源和附件目錄。”
“不是讓你陪她玩身份躲貓貓。”
“也不是讓我搶她的解釋權。”
陳嶼白看他一眼︰“你現在這麼講道理，等她哪天知道你早就知道，能不能也這麼講？”
周硯禮沒有立刻回答。
線索表里那格紅色確認欄還在。
那不是證據勝利。
是他必須克制的界線。
陳嶼白把咖啡杯擱在膝上。
“你有沒有想過，她現在越信你，之後越可能覺得你瞞她？”
周硯禮看向會議室門口。
里面有人在試投影，白光一亮一暗，像一份沒保存成功的草稿。
“想過。”
“那還不說？”
“她現在要處理的是實名草案，不是我的確認欲。”
這句話說出來，周硯禮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他當然想確認。
想听她親口承認。
想把線上那些奇怪又可愛的申請句，和現實里那個抱著舊帆布包、把每個風險都寫成表格的女生放在一起。
可他更清楚，只要他先開口，這件事就會從她的選擇，變成他的揭穿。
那不叫靠近。
那叫拿證據逼她退後。
他打開聊天框，最後只發了一句︰
【草案先按你的節奏來。】
發送後，他把線索表關掉。
不是不知道。
是先不說。
下午一點四十七。
林知夏剛把補充欄合進草案，顧言川的消息彈出來。
【你上午不是說有一份申論式材料需要看邏輯？】
【我在圖書館二樓，三點前有空。】
林知夏還沒回復，系統彈窗突然亮起。
【新任務發布。】
【請在二十四小時內向任務對象展示你與顧言川的親密學習關系。】
【任務要求︰不得僅以“普通同學”解釋。】
【需提供可被任務對象感知的親密互動證明。】
林知夏盯著“親密學習關系”六個字，筷子差點掉進飯盒里。
許南梔湊過來︰“怎麼了？”
林知夏緩慢抬頭。
“系統覺得，申論互改很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