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禮那句“他也能看你的草案，我不能？”停在屏幕上。
林知夏盯了三秒。
第一反應是解釋。
第二反應是把解釋刪掉。
不能順著吃醋任務走。
也不能讓草案權限變成一場誰更親近的比較。
她把手機放到桌面，先打開文檔。
【草案開放限制】
一，只看流程部分。
二，只能指出流程漏洞、可能被反問處和缺少公開來源處。
三，不能替我重寫，不能補充非公開信息，不能代替我提交或撤回。
林知夏寫完，又覺得不夠。
她在下面補了一句︰
【本草案主張由本人承擔。】
這句看起來很硬。
但她必須寫。
顧言川可以看普通學生是否誤讀。
周硯禮可以看基金流程哪里會卡。
可如果最後那份材料寫得像周硯禮的東西，她就算贏了，也像是借他的手贏。
她不能讓草案變成周硯禮的代筆成果。
系統彈窗在角落輕輕閃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向任務對象開放關鍵材料】
【依賴傾向校驗中……】
林知夏立刻把“不能替我重寫”加粗。
彈窗卡住。
【未檢測到無條件依賴】
【等待任務對象反饋】
林知夏松了口氣，把限制截圖和草案流程部分一起發給周硯禮。
【可以看。】
【但按這三條限制。】
【你只能標問題，不能替我寫答案。】
周硯禮回復得很快。
【收到。】
【我只標問題。】
過了兩秒，他又發︰
【剛才那句話不嚴謹。】
林知夏一愣。
【哪句？】
周硯禮︰【他也能看你的草案，我不能。】
【我想看，不代表我有權看。】
【你現在給的是流程部分臨時核對權限，不是私人材料權限。】
林知夏看著這三行，指尖停在鍵盤上。
他把自己剛冒出來的情緒，主動壓回了權限範圍。
這比解釋“我沒吃醋”更讓人招架不住。
林知夏飛快給這份招架不住找了個名字。
自我糾偏能力較強。
許南梔剛好回來，看到她把“自我糾偏能力較強”敲進備忘錄，沉默兩秒。
“這是你對男朋友的評價？”
“不是男朋友。”
“那就是對高風險相關方的深度好評。”
林知夏把屏幕往自己這邊挪。
“你不是去買奶茶了嗎？”
“買了。”許南梔把一杯少糖熱奶茶推給她，“獎勵你今天沒有把正常學習搭子送進八卦火葬場。”
林知夏看著杯身上的貼紙。
少糖。
溫熱。
還加了小料。
許南梔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別看了，不是姓周的買的，是我買的。”
“我沒說是他。”
“你表情說了。”
林知夏低頭喝奶茶。
周硯禮的批注在十分鐘後發回來。
他沒有動她一句正文。
只在旁邊標了六條。
【此處可能被反問︰你如何證明外部輿論已影響復核？建議補公開截圖鏈編號。】
【此處需公開來源︰A大試點反饋摘要頁碼。】
【此處訴求過寬︰項目組無法在預登記階段承諾指標暫停。】
【此處可拆為本人復核請求與公開流程建議。】
【此處注意授權︰甦苗材料未獲正式授權前，不可作為附件。】
【此處保留。】
【它不夠圓滑，但像你。】
林知夏看到最後一條，愣住。
她下意識想把這條也復制到旁邊。
手指剛踫到觸控板，又停了。
這句不能標黃。
標黃就太明顯了。
另一邊，周硯禮的電腦屏幕上還開著草案原文。
陳嶼白端著咖啡路過，看見他在批注框里刪掉一整段文字。
“你剛才不是寫得挺順？”
周硯禮把刪掉的內容收進臨時備忘。
“太像我的語氣。”
“像你的語氣怎麼了？更穩。”
周硯禮沒有抬頭。
“穩歸穩，可那就不像她了。”
陳嶼白靠在桌邊，低聲笑︰“你現在連幫忙都要忍？”
“嗯”
周硯禮把光標移回批注框，只留下“此處可能被反問”。
他確實能把這份草案改得更漂亮。
甚至能替她避開一半會被刁難的句子。
但那樣一來，草案里最鋒利、最笨拙、也最像林知夏的部分，都會被他磨平。
她要保住材料里屬于自己的痕跡。
哪怕不夠漂亮，也得讓人看得出那是她親手寫下的判斷。
他標的是她寫的那句︰
【若標準偏向體面、安靜、可展示，則最需要幫助的人反而最容易被排除。】
林知夏問︰
【這句不太像正式材料。】
周硯禮︰【是不太像。】
【但它是你的判斷。】
【可以放在公開流程建議前，不放在事實依據里。】
林知夏盯著“你的判斷”四個字。
她很少在材料里寫“我的判斷”。
她習慣寫事實、依據、附件、請求。
好像只要把自己藏在證據後面，就不會被人說她情緒化。
可周硯禮沒有讓她藏干淨。
他只是把她放到合適的位置，給她留出說話的地方。
林知夏低頭，把那句移到“公開流程建議”前。
然後她按周硯禮的批注，一條一條補證據。
匿名牆二次投稿截圖鏈編號。
保衛處登記回執。
復核提交頁面截圖異常說明。
A大試點反饋摘要頁碼。
預登記編號YY-預-019。
每補一條，她都在旁邊標明來源。
周硯禮全程沒有改正文。
只是偶爾提醒︰
【這里還缺公開路徑。】
【這句可能被理解成要求特殊處理。】
【這一段由你決定，我不建議刪。】
林知夏越改越安靜。
她忽然意識到，真正的合作大概該這樣。
他站在旁邊，看得見坑，卻不替她走路。
坑的位置，他告訴她。
走哪一步，她自己選。
許南梔看完兩個人的批注往來，咬著吸管說︰“你們這也太克制了。”
林知夏敲下最後一個附件編號。
“克制比較安全。”
“不。”許南梔說，“克制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太安全了。”
林知夏假裝沒听懂。
下午四點十二分，草案流程部分完成第一輪修訂。
系統彈窗終于跳出。
【任務對象已感知親密學習關系】
【任務完成】
【備注︰任務對象情緒波動未達到預期】
林知夏松了一口氣。
沒達到預期就好。
她剛把文檔另存為︰
【實名異議草案_流程核對後_V1】
許南梔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匿名牆，臉色瞬間變了。
“林知夏。”
林知夏抬頭。
許南梔把屏幕遞過來。
匿名牆刷新出第三條投稿。
標題很刺眼。
【隔壁院甦某兼職收入不低，還佔貧困生名額？】
配圖里，是甦苗穿著干淨外套站在奶茶店收銀台後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