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工作日。
二十六小時。
這兩個時間放在一起，像一道故意寫錯單位的數學題。
許南梔盯著客服回執，臉色比林知夏還難看。
“他們處理完，你都可以準備下一年了。”
林知夏把回執另存。
【國考報名異常工單_GK-2026-0917.pdf】
“先別急著判死刑。”
“你這叫沒急？”
林知夏把錄屏、截圖、工單回執拖進同一個文件夾。
“我急的時候也能建文件夾。”
許南梔閉了閉眼。
“你真的很適合在災難現場當文書。”
林知夏沒有笑。
她打開客服頁面，繼續找公開入口。
常見問題。
技術支持郵箱。
照片審核說明。
瀏覽器兼容提示。
省級考務咨詢電話。
每一個號碼，她都復制下來，標注來源頁面和保存時間。
周硯禮那邊一直沒有掛斷。
他安靜得像一盞燈。
不催。
不指揮。
也沒有再提技術人員。
但陳嶼白的消息彈到了他屏幕上。
【報名系統異常？我認識一個技術口的人，要不要問？】
周硯禮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停在鍵盤上。
只要他回一個“要”，事情可能會變得很快。
快到林知夏不用一遍遍撥佔線電話。
快到她不用盯著“三個工作日內”的回執發白。
也快到她剛剛說出口的“普通考生可用路徑”，會被他親手繞過去。
他把聊天框劃掉。
又打開。
再劃掉。
最後回了一句︰
【不用。】
【她不走特殊通道。】
陳嶼白很快回︰
【你真忍得住？】
周硯禮沒有回。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可林知夏能感覺到，他沒有真的放松。
因為他每隔幾分鐘都會問一句。
“頁面停在哪一步？”
或者︰
“這條截圖保存了嗎？”
聲音很平。
每一句卻都壓著一點東西。
驗證碼又一次加載出來時，許南梔緊張得連奶茶都不喝了。
林知夏輸入。
登錄。
照片預覽也出來了。
她剛核到崗位確認頁，灰色按鈕又不動了。
像一塊貼在頁面上的死灰色補丁。
林知夏低聲說︰“還沒到。”
周硯禮那邊忽然傳來很輕的鍵盤聲。
她停住。
“你在做什麼？”
鍵盤聲也停了。
電話那端安靜一秒。
周硯禮開口︰“查公開客服電話是否還有備用入口。”
林知夏沒有說話。
他接著說︰“剛才我打開過一個聯系人頁面。”
她握鼠標的手指收緊。
周硯禮沒有繞開。
“還沒發給你。”
“刪了嗎？”
“刪了。”
他答得很快。
快到像他一直在等她問。
林知夏看著卡住的崗位確認頁，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慢慢散開。
她知道，以周硯禮的能力，找人核查報名系統異常，可能只需要一通電話。
可那條路會把考試變成一扇別人沒有的門。
這條考試路從一開始就不能被特殊資源踫髒。
她可以接受他听她復述。
可以接受他提醒截圖。
可以接受他幫她核對公開客服入口。
但不能接受他把別人沒有的門替她打開。
林知夏說︰“謝謝你刪掉。”
周硯禮安靜了一下。
“我剛才差點沒刪。”
這比“我刪了”更讓她不知所措。
他沒有把克制包裝成漂亮話，連那一秒想越界的沖動也交到她面前。
林知夏握著鼠標，忽然不知道該先看頁面，還是先看通話界面。
林知夏低頭，把崗位確認頁再次截圖。
“那你現在可以繼續听我復述。”
周硯禮聲音放低。
“好。”
“你念，我听。”
許南梔坐在旁邊，默默把外賣小票翻過來，在背面給她列公開電話撥打順序。
“我負責記號碼。”她說，“不參與特殊通道，參與普通人排隊。”
林知夏終于笑了一下。
“批準。”
“謝謝林主任。”
“臨時的。”
緊繃的空氣被這句輕輕掀開一點。
林知夏撥第二個公開電話。
佔線。
第三個。
無人接听。
第四個終于接通。
對方讓她重新提交截圖到技術支持郵箱，並在郵件主題里寫明“報名截止前系統異常”。
林知夏照做。
許南梔在旁邊給她報文件名。
“驗證碼第1輪。”
“照片預覽失敗。”
“崗位確認頁跳回登錄。”
“工單回執。”
林知夏一個個添加附件。
附件太大，郵箱提示超出限制。
許南梔差點又要罵。
林知夏把錄屏壓縮成兩段，只保留關鍵十秒。
“不能讓附件失敗也變成新異常。”
“你現在像在和系統打行政復議。”
“報名也是行政流程的一部分。”
許南梔抿住嘴，沒忍住笑了一下。
電話那邊，周硯禮也很輕地笑了。
林知夏手一頓。
“你笑什麼？”
“沒有。”
“你笑了。”
周硯禮頓了頓，聲音恢復平穩。
“只是覺得你很會把麻煩歸檔。”
林知夏耳尖有點熱。
她把這句話自動翻譯成︰材料整理能力被肯定。
不影響繼續發郵件。
她沒有寫“急”。
沒有寫“求幫忙”。
郵件主題是︰
【國考報名系統異常補充材料_GK-2026-0917_報名截止前】
正文列明賬號尾號、異常步驟、截圖編號、錄屏文件名、工單編號和聯系電話。
發出前，她把郵件讀給周硯禮听。
讀到最後一句時，聲音有點啞。
“本人請求通過普通考生可用渠道反饋處理結果。”
周硯禮那邊沉默兩秒。
“這句保留。”
“我不替你發，也不替你催。”
林知夏問︰“會不會太硬？”
“不會。”他說，“這是你的底線。”
她按下發送。
郵件成功。
五分鐘後，技術支持郵箱自動回復。
【補充材料已收到。】
【請考生保持電話暢通，並于報名截止前一小時再次登錄確認。】
報名截止前一小時。
林知夏看著這行字，重新打開頁面。
驗證碼加載出來。
照片預覽加載出來。
崗位確認頁也終于亮了。
提交按鈕從灰色變成藍色。
許南梔猛地抓住她胳膊。
“亮了！”
林知夏沒有立刻點。
她先開錄屏。
姓名。
身份證號。
報考單位。
職位代碼。
學歷。
專業。
聯系方式。
每一項都對。
她把鼠標移到提交按鈕上。
就在這時，頁面上方彈出一條提示︰
【請重新核對全部信息。】
提交按鈕仍然亮著。
但那行提示像一只手，按在她心口。
周硯禮在電話那邊低聲說︰“別急。”
林知夏點了點頭。
“我知道。”
她把鼠標從提交按鈕上移開，重新回到第一欄。
這一次，她一個字一個字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