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薇那句話落下後，會議室里沒人立刻接話。
一個連親媽都不管的人，真的需要資助嗎？
會議室被這句話按住了。
因為它不需要證據。
它只需要讓所有人先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的手指壓在材料邊緣，指腹有點涼。
她沒有去看周硯禮。
但余光里，對面項目代表席那支筆停了。
林知夏只看見他指節壓白了一瞬。
很快又松開。
周硯禮沒有開口。
他只是把自己手邊那杯還沒拆封的水，輕輕往桌面中線推了半寸。
瓶口停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林知夏垂下眼，把那點發緊的呼吸壓回去，指尖踫了踫冰涼的瓶身，沒有擰開。
資助辦老師看著梁雨薇推出來的截圖，眉心皺得更深。
“這張截圖來源是什麼？是否有完整視頻？”
梁雨薇很快回答︰“匿名牆上有人保存過，我只是覺得它和本次舉報事實有關。完整視頻我這里有一段。”
她點開手機。
趙桂芬的哭聲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我一個當媽的，養她這麼大，她現在有男人給錢，連她弟弟培訓費都不肯出……”
會議室里有學生助理下意識低下頭。
那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林知夏幾乎能聞到校門口那天灰塵和熱風混在一起的味道。
趙桂芬坐在保衛亭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鏡頭里沒有拍到保衛處老師。
也沒有拍到林知夏遞過去的那張紙。
只有一句一句被放大的控訴。
“她說自己沒錢，可她手機里男人轉賬一萬塊！”
梁雨薇關掉視頻，聲音壓得很輕。
“老師，我不評價她們家的事。但如果一個學生連基本家庭責任都回避，學校是不是也應該考慮她的誠信和品行？”
林知夏終于抬頭。
“我申請補充完整現場記錄。”
梁雨薇看向她。
林知夏喉嚨發緊，翻材料時第一頁差點帶起第二頁。她重新分開紙張，才把三頁材料放到桌面中央。
她翻開材料第三頁。
第一頁是趙桂芬來電錄音摘要。
第二頁是校門口保衛處登記。
第三頁是家庭資金溝通邊界單現場版。
她把三頁材料放到桌面中央。
“趙桂芬女士到校當天，主要訴求是要求我支付林耀祖培訓費五千元。本人現場詢問了四項內容︰培訓機構、課程名稱、付款憑證、責任依據。”
她停了一下。
“對方未能提供。”
記錄人的筆尖落下。
梁雨薇立刻說︰“可那是你媽媽，她不是外人。”
林知夏點頭。
“她是我媽媽。”
這一句承認得太平靜。
反倒讓梁雨薇後面的話卡了一下。
林知夏繼續︰“所以我沒有和她互罵，沒有把她推開，沒有要求保衛處驅離。我讓她在公共區域坐下，給她水，請她說明具體費用。”
她把保衛處登記往前推。
“登記記錄里有時間、地點、現場人員和未提供憑證的說明。”
資助辦老師接過材料，看得很慢。
會議室里的翻頁聲輕得刺耳。
梁雨薇又說︰“可你不能只拿憑證說事。家庭不是報銷流程，親情也不是每一筆都要發票。”
針扎進來時，林知夏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她說“親情也不能無底線索取”，會顯得冷。
如果她說“我也很難過”，又會把會議拖進誰更委屈。
她拿起那支0.5黑筆，在自己材料旁邊寫了四個字。
【只答事實。】
這四個字比安慰管用。
然後她抬頭。
“我同意家庭不是報銷流程。”
梁雨薇眼底微微一亮。
林知夏接著說︰“但資助復核是事實核驗流程。”
那點亮光又滅了。
“我今天不請求老師判斷我是不是一個足夠孝順的人。我只請求老師核驗︰第一，舉報視頻是否完整；第二，趙桂芬女士當日索要五千元培訓費是否有憑證；第三，家庭糾紛是否能夠直接替代本人困難情況和資金邊界記錄。”
資助辦老師把保衛處登記放到一邊。
“你是否長期不承擔家庭支出？”
這個問題比梁雨薇的攻擊更實際。
林知夏把下一頁拿出來。
“這是我此前承擔的家庭基礎生活溝通記錄和小額轉賬記錄摘要，涉及家中日常支出部分，我已經做了脫敏。與本次五千元培訓費要求不同，這些支出有明確用途、時間和溝通記錄。”
她沒有說自己多委屈。
沒有說趙桂芬多過分。
只把一張一張記錄放上去。
五百。
三百。
八百。
有的是生活費，有的是臨時藥費，有的是趙桂芬說“家里米油不夠”的聊天截圖摘要。
不多。
甚至拿到這個會議室里，顯得有點寒酸。
可它們是真實的。
梁雨薇的臉色終于變了一點。
她大概沒想到，林知夏會把這部分也整理出來。
系統提示在林知夏腦子里響起。
【檢測到宿主提交家庭支出記錄】
【原生家庭矛盾公開度上升】
【建議使用激烈反擊降低自身責任】
林知夏沒有理。
她把趙桂芬哭訴截圖放在自己材料旁邊。
“這張截圖能證明趙桂芬女士當時哭了。完整視頻能證明她說我有男人給錢。保衛處登記和溝通邊界單能證明，她當時索要的是林耀祖培訓費五千元，且沒有提供費用憑證。”
她看向資助辦老師。
“眼淚可以說明她當時情緒激動。但眼淚不能替事實作證。”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周硯禮的筆重新動起來。
他低頭寫旁听記錄，寫完後把那張紙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資助辦老師合上材料，語氣比剛才穩了一些。
“家庭糾紛部分，我們會以可核驗記錄為準。視頻截圖不能單獨作為品行或資格判斷依據。”
梁雨薇抿住唇。
她不甘心地看向桌上的轉賬回執。
“那她為什麼還要收周硯禮的錢？”
資助辦老師也看向林知夏。
這一次，問題不再繞。
“林知夏同學，你需要正面說明這一點。”
“如果家庭索取不能替事實作證，那你接受周硯禮轉賬的事實，又該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