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聲音不大。
但林知夏听見了最後半句。
“如果她指出的是問題呢？”
她整理材料的動作停了半秒。
玻璃門很快合上，外面的聲音只剩模糊的起伏。
周家項目負責人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份項目簡報。他說話時沒有拍桌，只把卷起的一角壓平了。
林知夏收回視線。
她的資格復核還沒有恢復。
剛才那一輪只確認私人轉賬不能單獨否定困難事實，資金用途、余額和後續邊界仍然要查。
她打開筆記本，新建文檔。
【復核說明會補充材料目錄_休會版】
資金用途、家庭糾紛、指標邊界、甦苗材料，她重新排成四項。第四項仍是︰甦苗相關材料不納入本人事實依據說明。
許南梔的信息彈了出來。
【怎麼樣？我在門口快把地磚走出編號了。】
林知夏︰
【還在休會。問題從我本人轉到指標說明。】
許南梔︰
【翻譯成人話。別仗著我著急，就給我已讀亂回。】
林知夏想了想。
【他們開始解釋規則，不再只審我。】
許南梔這次隔了幾秒才回。
【懂了。那你呢？手還抖不抖？】
林知夏低頭看了一眼。右手還壓在觸控板上，指尖有點涼。
【有一點。】
【那就別裝沒事。休會出來喝豆漿，我在門口。】
林知夏回了一個“好”。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沒有調成靜音。
門外。
項目負責人壓低聲音︰“你知道自己剛才確認了什麼嗎？‘未能提供完整公開說明’，這句話進了會議記錄，後面要補的就不只是林知夏這一份。歷史材料要不要回看，其他申請人怎麼解釋，誰來承擔這些成本？”
周硯禮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確認？”
“因為目前確實沒有。”
項目負責人盯著他。
“我沒讓你否認。先把她這一份處理掉，她要解釋，就給她一份解釋。你現在把所有同類申請人和歷史材料都拖了進來。”
“只給她一份解釋，外面會怎麼說？”
“至少不會立刻變成項目整改。”
負責人朝會議室看了一眼。
“她的異議已經走到這里，先安撫下來，把復核意見處理完。你要解決的是眼前這個人，不是拿她這一份重做整個試點。”
周硯禮的手指扣在會議記錄夾邊緣。
“她不需要安撫。”
“她有編號、有來源、有時間線。剛才那句對項目方不利，她自己先劃掉了。”
“我知道她有材料。”項目負責人打斷他，“我問的是你。你連她草稿上劃掉什麼都看見了。”
周硯禮沒有接話。
“硯禮，你對她太關注了。”
“我注意到了。”
他的指節沒有從記錄夾上松開。
“但這不等于她的材料可以被忽略，也不等于我能踫她的資格結論。所以我只回答項目有沒有公開說明。”
負責人問︰“你說得清，別人也分得清嗎？”
周硯禮停了一下。
“別人怎麼猜，我管不了。我能管的是，自己只說材料能證明的。”
“這就是你現在最大的問題。”
項目負責人把簡報往掌心里拍了一下，又壓低聲音。
“補說明、改口徑、回看歷史材料，哪一項不花時間？其他申請人也在等。為了她一個人，把整個試點拖進來，值得嗎？”
周硯禮隔著玻璃門看向會議室。
林知夏正低頭打字，手機扣在手邊。她敲了幾下，又停下來揉了揉發涼的指尖。
他收回視線。
“如果成本來自本該公開的邊界沒有公開，那不是她造成的。”
負責人沉默片刻。
“硯禮，別忘了，這個項目姓周。”
周硯禮抬眼。
“所以更不能讓它靠模糊詞篩人。”
項目負責人看了他一會兒，從簡報夾里抽出一份剛改過的文件。
“這份初步回應可以交。後面的完整說明，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周硯禮接過。
“我知道。”
門內。
林知夏已經把“指標適用邊界問題清單”拆成三欄。
她刪掉第一版標題。
【請求暫停全部風險指標使用】
太大。
她換成︰
【請求明確本次復核中風險詞條是否采納及適用邊界】
還是長，但至少只問她現在需要知道的事。
資助辦老師回來時，剛好看見她在改標題。
“你還在寫？”
林知夏點頭。
“停下來會一直想剛才哪句話說錯了。還是寫著省事。”
資助辦老師看向她壓在觸控板上的手。
“那就慢一點。休會不是考試倒計時。”
林知夏把手縮回來，握了兩下。
“好。”
她把文檔保存。
【本次復核風險詞條適用邊界請求_休會補充版】
門外的腳步聲靠近。
周硯禮一個人回到會議室，把那份文件放到資助辦老師面前。
“基金方初步回應。先看內容。”
資助辦老師翻開。
第一頁標題很清楚。
【關于家庭穩定度、形象風險、溝通風險等詞條在本次復核中的使用說明】
第二頁第一行寫著︰
【上述詞條不得單獨作為否定申請人困難事實或誠信狀況的依據。】
林知夏把那行看了兩遍。
這不是通過結論，甚至沒有恢復她的資格。可至少從現在起，再有人拿“形象風險”壓她，就得先解釋這個詞憑什麼進來。
周硯禮坐回項目代表席。
“完整公開說明和申訴路徑，項目組還要補。這份只回答本次復核的最低邊界。”
林知夏低頭，在補充目錄後面加了兩行。
【待補︰書面答復時間表。】
【建議明確答復期限及逾期處理方式。】
屏幕右下角跳出“已保存”。
她還是又按了一遍ctrl+S。
下一秒，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新任務發布】
【請宿主利用周硯禮為自己謀取復核通過】
【限時︰六小時】
【任務失敗懲罰︰上岸幸運值-2】
林知夏的手停在鍵盤上。
玻璃門外，項目負責人還沒有走。
門內，周硯禮低頭翻開下一份材料。
她忽然明白，系統這次不是要她解釋。
是要她把他往火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