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看，為什麼群文件一直沒撤？”
梁雨薇說完，會議室里沒人再急著看熱鬧了。
資助辦老師的筆尖停在記錄紙上，抬頭看向基金方項目專員︰“請基金方說明，A大試點項目志願群是否存在申請摘要文件。”
項目專員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先看周硯禮，又看資助辦老師，最後才說︰“可能是培訓協助材料。志願者需要了解項目對象的基本情況，方便後續活動安排。這個和完整申請材料不同。”
“摘要也不是誰都能看的。”林知夏說。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她把剛翻出來的項目手冊放到桌上，指尖停在末頁隱私條款下方︰“這里寫著，申請資料僅用于資助評估、回訪和必要項目服務，不得未經授權擴大查閱範圍。請問志願者群屬于哪一類？”
項目專員皺眉︰“林同學，我們理解你的擔心，但這可能是志願者培訓不到位。大家沒有惡意。”
“我有問惡意？”林知夏抬眼，“我問誰批準志願者看見這些字段。”
她的聲音不重，卻把“字段”兩個字落得很清楚。
“家庭情況、轉賬備注、輔導員評價、溝通風險、形象風險，這些如果都在摘要里，就不是一句培訓不到位能帶過去的。”
梁雨薇坐在旁邊，終于沒再搶話。她的手還攥著包帶，指節發白。
資助辦老師看向項目專員︰“請你現場核對是否有群文件。”
項目專員猶豫︰“這需要聯系群管理員。”
周硯禮把手機倒扣在桌面，聲音冷靜︰“現在聯系。”
項目專員抬頭︰“周先生，這個是不是先內部核查？現場直接....”
“申請人材料已經在學生之間流轉。”周硯禮打斷他，“現場不核查，記錄里只能寫基金方拒絕即時說明。”
這話一出，項目專員只能拿起手機。
林知夏低頭時，喉嚨有點干。
她還沒伸手，旁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把水杯推到她右手邊，杯口朝外，離文件剛好隔著半掌距離，不會踫到紙。
杯底還墊了一張空白便簽。
杯底墊得很穩，桌面水痕踫不到她的頁腳編號。
林知夏看了一眼周硯禮。
他正看著項目專員打電話，側臉沒什麼表情。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杯底沒有水痕，紙頁也沒濕。
周硯禮的視線短暫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又很快移開。
項目專員電話打了三分鐘，回來時臉色更難看。
“群里之前確實有一個壓縮包。”他說，“文件名是‘A大試點申請摘要_復核協助版’，但管理員反饋，這個文件用于志願服務分工，不涉及完整家庭證明。”
資助辦老師立刻問︰“現還在群里嗎？”
項目專員頓了頓︰“已經提醒管理員撤回。”
“提醒？”林知夏抓住這個詞，“請問是剛才提醒，還是之前發現過問題後提醒？”
項目專員被問住。
梁雨薇低聲說︰“不是剛才才有的。上周就有，前兩天還更新過一次。”
她說完，又像怕被追責，趕緊補了一句︰“我看到了，但不是我上傳。”
林知夏沒有看她，只把問題繼續往前推︰“壓縮包里有沒有下載記錄？”
項目專員︰“群文件一般能看到下載人數，但具體名單要管理員導出。”
“請導出。”林知夏說，“如果導不出來，也請書面說明無法導出的原因。”
項目專員有些不耐︰“林同學，你現在是在復核本人資助資格。你提出的問題我們會後續關注，但不要把現場拖成項目內審。”
林知夏把手冊往前推了半寸。
“我的資助資格被質疑，理由里出現了家庭情況摘要、轉賬備注誤讀、輔導員評價和風險標簽。現在這些字段可能出現在志願群里。請問這和我本人復核無關嗎？”
項目專員張了張口。
這個問題把“項目內審”和“本人復核”釘在同一張桌上。
旁听區有人忍不住小聲說︰“這要是我的申請表被這麼傳，我也受不了。”
資助辦老師立刻看過去，那人低頭閉嘴。
林知夏沒有順勢賣慘。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四項請求︰“第一，說明志願群資料權限審批人。第二，保存並提交群文件上傳、撤回、下載記錄。第三，說明哪些字段被壓縮進摘要。第四，給出刪除記錄和整改時限。”
她寫完，把紙頁轉向資助辦老師。
“這些請求不只針對我本人。如果其他申請人的材料也在同一個壓縮包里，處理結果不應只寫給我一個人。”
項目專員的表情更緊。
“這個尺度太大了。”他說，“A大試點項目正在進行，志願者活動、回訪安排、宣傳材料都在排期。直接暫停資料權限，會影響整組工作。”
周硯禮終于抬頭。
他對資助辦老師說︰“基金方補充說明︰若志願群存在含申請摘要的群文件，現階段應先暫停該群資料權限，保留群文件下載記錄、權限截圖和管理員操作記錄。後續是否恢復，由基金方和學校共同確認邊界。”
項目專員急了︰“周先生，這個我需要向負責人確認。”
“你可以確認。”周硯禮說，“但現場記錄先按基金方代表意見寫。”
林知夏握著筆的手頓了頓。
她忽然想起之前周硯禮說過，項目不是一個人的情緒問題。
現在規則落回他自己身上，他也要付代價。
她沒有替他接話，只把自己的請求補完整︰“我只要求書面說明和記錄保存，不要求現場公布任何其他申請人信息。”
周硯禮側過眼看她。
林知夏迎著他的視線，又補了一行︰“不得以整改為由二次擴散申請人材料。”
周硯禮看完那行字，輕輕點了下頭。
資助辦老師終于開口︰“以上請求記入補充核驗記錄。基金方需在兩個工作日內提交初步書面說明。涉及群文件權限的，建議即刻暫停新增訪問。”
項目專員還想爭辯，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亮起，上面跳出“項目負責人”四個字。
他看了周硯禮一眼，像拿到救命繩，立刻接通︰“喂，主任，現場現在——”
電話那頭的聲音隔著听筒傳出來，壓得很低，卻足夠近處幾個人听清。
“讓周硯禮接電話。”
項目專員把手機遞過去。
周硯禮接過來，沒有離席，只說︰“我是周硯禮。”
對面停了一秒，語氣已經帶上警告。
“不要為一個申請人影響整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