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會結束時，林知夏站起來慢了半拍。
椅腳劃過地面，刺得她耳朵發麻。
她低頭收材料，順序卻亂了。會議記錄壓在權限日志下面，細頭中性筆被她塞進錯誤的夾層，抽出來時還帶落了一張便簽。
許南梔彎腰替她撿起來，什麼都沒說，先把第93章一直攥在手里的糖塞給她。
“吃。”
林知夏剝了兩次，糖紙都沒撕開。
許南梔拿過去拆好，又塞回來︰“剛才你在里面能跟基金方談七天，現在輸給一張糖紙，不丟人。”
林知夏含住糖，甜味頂上來，胃里那陣空得發疼的抽緊才緩了一點。
她想說自己沒事。
話到嘴邊，只剩一句︰“我的腿有點軟。”
“看出來了。”許南梔抱走她一半文件袋，“我不是扶你，我保護證據。”
這個理由給足了體面。
林知夏沒再拒絕。
走廊里的人還沒散。梁雨薇被幾個同學圍著，基金方新對接人拿著手機快步離開。有人看見林知夏出來，壓低聲音，卻沒有低到她听不見。
“就是她把大家都拖進復核的吧？”
林知夏腳步頓了一下。
許南梔回頭，眼楮已經瞪過去。
林知夏拉住她︰“先走。”
這一次不是因為她有更好的書面處理辦法。
她只是累得不想再解釋。
到一樓大廳，顧言川發來消息。
【七天、反饋郵箱、資格暫不恢復，都寫進去了。今天別再寫長文。】
後面補了一句。
【最後一句是許南梔讓我加的。】
林知夏笑了一下，笑意很淺。
許南梔滿意了︰“還能笑，暫時不用送修。”
大廳另一頭，周硯禮站在公告欄旁邊。
他沒有迎上來。
旁邊矮台放著一杯熱飲，杯身貼著便簽。
【可拿，可不要】
林知夏看著那六個字，突然想起會議室里他說的“斷了還有”。
眼前的系統光標閃了一下。
【檢測到高價值情緒支持對象】
她第一次連吐槽它的力氣都沒有。
許南梔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我可以先把證據運回宿舍。”
“十分鐘。”林知夏說。
“可以延長。”許南梔把文件袋抱穩，“也可以反悔。”
林知夏走向周硯禮。
明明只有十幾步，她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把自己從那間會議室里往外拔。
周硯禮等她走近，才說︰“沒加咖啡因。”
“為什麼？”
“你的手還在抖。”
林知夏低頭，才發現確實如此。
她拿起熱飲。紙杯的溫度貼住掌心，身體里那陣沒來得及發作的後怕忽然全涌了上來。
周硯禮往旁邊退了半步，沒有問她是不是又要整理材料。
“坐嗎？”
“嗯。”
“想說就說。不想說，喝完也行。”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扣下。
林知夏看著那只倒扣的手機，忽然發現自己今天已經說了很多正確的話。
現在一句正確的都不想說。
“周先生。”
“嗯。”
“我能用一次那個低頻溝通窗口嗎？”
周硯禮眼底掠過一點笑，又很快收住。
“能。”
林知夏捧著熱飲坐下。
她盯著杯口淡淡的白汽，聲音發澀。
“那先從我現在有點害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