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复核是否允许合作方楼下等待”这行字，林知夏写完又划掉。
太像会议安排。
她换了一行。
【现场复核期间，周砚礼不得进入就业办办公室，不接触工作人员，不替本人解释，不提供身份背书。可在楼下公共休息区等待，作为安全备份。】
写到“安全备份”四个字时，她笔尖停了一下。
周砚礼站在旁边，低头看见那四个字。
“安全备份？”
林知夏把纸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你如果不喜欢这个岗位名称，也可以叫应急联系人候补。”
“安全备份就行。”
他说得太快。
林知夏抬头看他。
周砚礼神色平静，像只是接受一个普通安排。
但他把透明文件袋的拉链重新拉了两遍。
第一遍拉到底。
第二遍又确认了一下有没有卡住。
林知夏看出来了。
他紧张。
而且是那种被她明令禁止上楼，所以只能折磨文件袋拉链的紧张。
系统面板在此刻亮起。
【特殊帮助可降低现场复核风险】
【建议宿主允许任务对象陪同进入】
林知夏把透明文件袋拿过来。
“不允许。”
周砚礼看着她。
“我还没说话。”
“我是在回复另一个声音。”她说完，立刻意识到这句太危险。
周砚礼眼神轻轻一动。
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把手里那张路线图折成三折，塞进文件袋最外层。
“那我也回复一下。”他说，“不上楼，不进办公室，不替你解释，也不碰工作人员。”
林知夏心口松了一点，又说：“等得太久也别催我。”
周砚礼沉默两秒。
“可以发一个问号吗？”
“不可以。”
“句号？”
“也不可以。”
他低低吸了一口气。
“那我发什么？”
林知夏想了想，把纸翻到背面，认真写下：
【超过四十分钟未出，可发送：需要水吗？】
周砚礼盯着那句话。
“这不是催？”
“不是。”林知夏顿了顿，“至少我看见时不会更慌。”
他点头。
“好。”
林知夏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系统提示又闪了一下。
【任务对象陪同进入可提高通过概率】
【楼下等待无法降低照片异常风险】
林知夏没理。
她打开手机，给许南栀发消息：
【我去就业办现场复核。周砚礼在楼下公共休息区等待，不上楼。你能不能远程在线？】
许南栀秒回：
【能。需要我带饭卡上楼拍桌吗？】
林知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不用。你做远程见证。】
【懂，饭卡暂存为战略威慑。】
轻喜感像一口短促的气，帮她把喉咙里的紧绷压下去。
她和周砚礼下楼时，正好有两个项目组工作人员从走廊另一头出来。
其中一个看见周砚礼手里的文件袋，又看见林知夏，脚步慢了一下。
林知夏立刻把文件袋拿到自己手里。
周砚礼也同时退开半步。
这个动作太默契。
默契到那两个工作人员想多看一眼，又找不到可以多看的理由。
林知夏低声说：“你退得很熟练。”
周砚礼看着电梯门。
“训练成果。”
“谁训练的？”
他偏头看她。
“你。”
林知夏本来只是想缓解紧张，被他这两个字砸得耳朵一热。
她立刻看电梯楼层数字。
“说明教学质量不错。”
周砚礼眼底浮出一点笑。
电梯到一楼。
就业办在行政楼三层。
一楼公共休息区靠窗，摆着几排灰色座椅，旁边有饮水机和宣传册架。周砚礼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把自己的手机和水杯都挪到座椅另一侧，给透明文件袋留出一个空位。
林知夏拿出纸，让他看最后一遍边界。
“你在这里。”
“嗯。”
“手机静音。”
“嗯。”
“四十分钟后才能发‘需要水吗’。”
“如果你先给我发消息？”
“那可以回。”
周砚礼点头，把手机屏幕调给她看。
静音。
勿扰。
置顶联系人只有她。
林知夏看见“林知夏”三个字旁边没有任何暧昧备注，反而松口气。
下一秒，她发现备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按你的边界。】
这不是联系人备注。
是他刚打好、还没发出去的消息。
林知夏心口忽然被揉了一下。
周砚礼把那句话发出去。
她手机震动。
【我在楼下，按你的边界。】
林知夏盯着这几个字，差点忘了自己要上楼。
她把手机扣进文件袋。
“这条可以留痕。”她说。
周砚礼声音很低：“本来就是发给你留的。”
林知夏没敢接这句话。
她转身上楼。
就业办门口已经有几个人排队。
墙上贴着“毕业生就业手续办理”“考试报名咨询”“材料接收登记”三块指示牌。
林知夏取了号。
排队号：A-17。
她先拍下取号时间，再拍下等候区公告，最后打开录音提示，准备口述办理事项。
系统却在她坐下的瞬间弹出提示。
【当前风险：照片校验失败概率高】
【接受任务对象陪同，可触发身份背书】
林知夏把文件袋抱紧。
她低头看着排队号。
A-17。
不是周砚礼的名字。
不是周家的项目席位。
是她自己取到的号。
她等了二十二分钟，叫号屏跳到A-17。
就业办老师抬头：“林知夏？”
“是我。”
她坐下，先把身份证明、报名成功回执、平台工单编号、三线电话记录和异常截图依次放到桌面。
老师翻看材料。
“你这个是准考证打印异常？”
“对。平台客服建议保留工单并联系招录或学校，就业办电话建议我若涉及照片校验，今天下午五点半前本人到现场复核。”
老师点点头，打开系统。
“你先签一份异常情况说明。说明本人已到场，申请核验报名照片、通讯地址、考点确认三项异常。”
林知夏接过表。
表头写着：准考证打印异常现场核验登记。
她先拍照，再填。
姓名。
报名序号。
身份证号后四位。
到场时间。
申请核验事项。
她写得很稳。
只有签名的时候，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老师注意到，问：“紧张？”
“有一点。”
“别紧张，很多同学都会把照片传错。”
林知夏抬头。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但她不能接。
“老师，我现在还不能确认是本人传错。”她把原始报名成功回执推过去，“我需要先核对最初上传记录和当前显示记录。”
老师愣了一下。
“你材料带得挺全。”
林知夏礼貌地笑笑。
“主要是怕不全。”
老师把她的报名序号输入系统。
页面加载出来。
第一栏，报名照片。
林知夏看见屏幕的那一秒，背后汗毛几乎竖起来。
那不是她报名时上传的照片。
当前照片模糊、发灰，五官边缘像被压缩过，头发还挡住了一侧耳朵。
老师也皱了眉。
“你现在系统里是这张。”
林知夏声音很轻：“这不是我提交的那张。”
老师往下点开上传记录。
记录里只有一行。
【最近一次提交：考生本人。】
时间显示在昨天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知夏昨天那个时间在宿舍整理申论错题。
她没有登录报名系统。
更没有换照片。
系统面板慢慢浮出来。
【照片校验异常已触发】
【建议宿主承认本人误传，重新提交，可降低当前处理难度】
林知夏看着那行“考生本人”，手指一点点收紧。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老师说：“系统标注是你本人最近一次提交。你要不要先按本人误传处理？重新传一张符合要求的，可能快一点。”
林知夏抬头。
“不能。”
老师停住。
林知夏把刚才签好的异常情况说明往回拉了一点，在空白处补了一行。
【本人暂不确认该照片为本人提交。申请核验原始上传成功记录与最近一次提交来源。】
她按住纸角。
“老师，我需要证明照片替换不是我本人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