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的語音在宿舍里響完，空氣一下冷了下來。
林知夏沒有立刻回。
她先把三張截圖保存。
保存到一半，趙桂芬又連發兩條。
【你別裝沒看見！】
【你弟要是出事，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電話還通著。
周硯禮那邊已經听見了。
林知夏低頭看著屏幕，手指很穩，掌心卻開始出汗。
剛才那點關于“考完再重新申請”的甜意還沒散完，新的賬單就從家里砸了過來。
像有人專門等她剛把一口氣喘勻，就把泥水潑回她身上。
周硯禮沒有立刻問發生什麼。
他只說︰“先別轉賬。”
四個字。
剛好卡住她最需要被提醒的地方。
林知夏閉了閉眼︰“你現在的任務，是提醒我別沖動轉賬。”
“好。”周硯禮說，“我只提醒這一件。”
他停了一下。
“不替你接電話，不替你回復，不替你處理你家里的人。”
林知夏鼻尖忽然有點酸。
他已經學會把她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邊界，先擺在安全的位置上。
像在剛才那句“考完再重新申請”後，主動把申請表又往回收了一格。
她吸了口氣，點開第一張截圖。
醫院收費單只拍到上半截，姓名欄被手指擋住，日期能看出是今天，收費項目模糊，金額三千七百多。
第二張手寫賠償清單更離譜。
電動車維修八千。
誤工費一萬二。
營養費五千。
精神損失費兩萬。
最下面寫了個總數︰六萬八。
沒有簽名，沒有事故時間，沒有責任比例。
第三張二維碼只截了一半，收款方名稱看不全。
林知夏反而冷靜下來。
賬越亂，越不能先付錢。
趙桂芬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屏幕不停震。
林知夏按下錄音，接通。
“你是不是死了？”趙桂芬劈頭就罵，“我給你發那麼多你不回，你弟都要被人送派出所了！”
林知夏把手機放到支架上，聲音盡量平︰“發生了什麼事？”
“你弟騎車撞人了！人家現在要錢，不給錢就報警！你趕緊給我轉三萬，先把人穩住！”
“事故時間、地點、對方姓名、傷情證明、交警是否出警。”林知夏說，“你先發給我。”
趙桂芬愣了一下，隨後聲音更大。
“你弟都這樣了，你還問這些沒良心的話？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林知夏看著桌面上的準考證文件袋。
透明袋里，紙質準考證壓得很平。
她剛剛才把自己的路從系統和周家手里搶回來。
不能因為一通電話，又把自己交回去。
她說︰“我不轉來歷不明的錢。”
“什麼來歷不明？這是你弟的命！”
“如果是事故賠償，需要事故認定、賠償協議、收款主體和付款期限。”林知夏把筆拿起來，在紙上寫下四項，“這四樣你發來，我核對。”
電話那邊傳來趙桂芬急促的呼吸聲。
“人家就在旁邊等著，你還核對？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弟進去？”
“如果對方就在旁邊，請讓對方提供姓名、聯系方式和收款賬戶全稱。”
“你少來這套！”
趙桂芬的聲音陡然尖起來。
“我知道你現在本事大了，有有錢男朋友，學校里也有人幫你壓事。你弟出事你不管，我就去你學校問問，問問你們老師，問問網上那些人，看看你這種有錢談戀愛不管親弟弟的學生，還配不配拿補助！”
林知夏的筆尖停了一下。
這句話和前面太像了。
有錢男朋友。
壓學校。
不配拿補助。
趙桂芬不一定懂這些流程，但她知道哪些詞能扎中她。
也可能有人教過她。
周硯禮在電話那邊很安靜。
安靜得像把自己所有想說的話都按住了。
“她把你說成可以隨時取錢的人。”他的聲音有一瞬間很冷，“我不喜歡。”
林知夏握筆的手一頓。
“但這不是你的錯。”周硯禮停了一下，“你先問來源。”
林知夏看著紙上的四項核驗材料，繼續問︰“是誰告訴你我有有錢男朋友、有人壓學校？”
趙桂芬明顯頓了半拍。
“還用誰告訴？網上都在說！你別轉移話題！”
“哪個網上？截圖發來。”
“你現在還查我？”趙桂芬氣得聲音發抖，“林知夏，你弟是你親弟弟！你要是不管，我就讓所有人看看你是什麼白眼狼！”
林知夏沒有跟她吵。
她把話壓得很清楚︰“我會核驗債務真偽。你現在發四樣材料︰事故認定、賠償協議、收款主體、付款期限。”
“我沒有！”
“沒有就去要。”
“人家等不了！”
“那就報警處理。”
電話那邊瞬間炸開。
趙桂芬罵她心狠，罵她讀書讀壞了，罵她攀上有錢人就看不起家里。
林知夏沒有掛斷。
她把每一句威脅都听完。
錄音時間一秒一秒往前走。
等趙桂芬喘不過氣，她才說︰“我不會先轉錢。”
“你敢！”
“我會核驗。”
“你不怕我去學校？”
林知夏看著桌上的準考證、補充說明編號bc-167、項目群截圖。
怕。
當然怕。
可怕不能替她付款。
更不能替她認下一個沒有收款主體的二維碼。
她說︰“你如果來學校，我會按學校流程處理。你如果網上發我不管家里，我會公開我要求核驗事故材料但你拒絕提供的記錄。”
趙桂芬被噎住了。
幾秒後，她惡狠狠地說︰“你等著。”
電話掛斷。
宿舍里終于安靜下來。
林知夏把錄音保存，命名為︰
【趙桂芬來電_林耀祖賠償索款_未提供核驗材料】
她剛保存完，周硯禮開口。
“把你剛才要的材料發我一份？”
林知夏立刻警惕︰“你要做什麼？”
“提醒你別漏項。”
他答得很快。
“不聯系人，不付款，不查你家里人，不處理對方。”
林知夏慢慢松開筆。
“那可以。”
她把紙上的四項發過去。
周硯禮只在最後補了一句︰
【未核驗前不轉賬。你如果想用轉錢換安靜，先給我打電話。】
林知夏看著那句話，笑意很輕，卻沒有再把他命名成什麼工具。
這句話本來很輕。
可林知夏剛笑出來，系統提示忽然彈出。
【系統009提示︰第五階段加載完成】
【階段名稱︰劇情反撲，上岸前夜】
【檢測到原家庭債務線觸發】
【原劇情收錢退場節點已進入倒計時】
屏幕上的紅字一行行壓下來。
林知夏看著最後那句，剛松開的手指重新握緊。
新的賬單，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