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禮夸她預算表做得不錯。
林知夏坐在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對著一條微信消息產生了復雜的職業錯覺。
她甚至想回復一句“感謝領導肯定，後續將繼續提高資金使用效能”。
好在理智及時把她拽住。
單位群三個字在她腦子里閃了一下，又被她按回去。
對面是原書里未來會厭棄她、讓她名聲崩壞的豪門男主。
林知夏把打出來的字刪掉，只回了一個表情包。小貓抱著文件夾，寫著“收到”。
系統提示任務完成後就安靜了。她趁這個空檔，把一萬元從微信余額轉到銀行卡，再把銀行卡里的錢分成幾個虛擬小賬本。房租一欄鎖住，資料一欄鎖住，餐費一欄單獨標記。
做完這些，她終于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飯。
桌上有半包壓碎的甦打餅干，旁邊一瓶礦泉水只剩瓶底。林知夏撕開包裝，剛咬了一口，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媽。
林知夏動作一頓。
她對這個稱呼沒有歸屬感，但原主身體的反應很真實。胃口往下沉，肩膀下意識繃緊，連咬碎的餅干都變得發干。
系統冒出來。
【檢測到原主家庭線觸發】
【請宿主謹慎應對，避免劇情偏離過大】
林知夏皺眉︰“她們原劇情里今天也打電話？”
【原劇情中，林母向原主索要三千元，用于林耀祖新手機首付。原主因剛從周硯禮處獲得轉賬，轉出三千】
林知夏看著手機屏幕。
三千。
兩個月餐費。
她剛才在預算表里給自己留出來的基本餐食，原劇情一句“弟弟要手機”就拿走了。
電話響到快自動掛斷時，林知夏接了。
“喂。”
那頭先是一陣嘈雜，像有人在電視前嗑瓜子。隨後，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壓過來。
“知夏，你怎麼這麼久才接？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媽給你打電話都要等半天。”
林知夏把餅干放下︰“我剛才在處理學習資料。”
“學習學習，一天天就知道學習。”趙桂芬不耐煩，“你弟手機摔壞了，明天上課要用，店里說新款可以分期，你先給家里轉三千。”
林知夏沒有立刻回答。
原主之前大概很少拒絕。趙桂芬的語氣太自然了，不像借錢，更像通知她繳費。
“他不是高三嗎？”林知夏問，“上課為什麼必須用新款手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趙桂芬很快拔高聲音︰“你懂什麼？現在孩子上網課、查資料，哪樣不用手機？你自己在大學里輕松，當然不知道你弟多辛苦。”
林知夏看了一眼桌上的《行測五千題》。
輕松。
這個詞從她耳朵里進去，像砂紙刮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點開免提，順手打開備忘錄。
趙桂芬听見按鍵聲，立刻警覺︰“你干什麼呢？”
“記錄家庭會議要點。”林知夏說。
“什麼會？”
“家庭資金需求溝通會。”
趙桂芬被噎住︰“林知夏，你少跟我整這些有的沒的。你就說錢轉不轉？”
林知夏低頭打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你要三千，給林耀祖買新手機。我沒穩定收入，這筆錢也已經有用途，不能拿去付非必要消費。”
她頓了頓︰“真是上課需要，先看舊手機能不能修，或者買基礎機型。”
電話那頭傳來趙桂芬急促的呼吸聲。
“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有錢不給你弟花？你是不是在外面學壞了？我把你養這麼大，讓你拿三千怎麼了？”
林知夏的指尖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原主那套忍讓不該繼續落在她身上。
但這句話依舊刺耳。
那些年貧困生申請表上的家庭收入、獎學金名單、兼職工資條，忽然都擠進腦子里。她太熟悉這種邏輯了。付出被說成理所當然，拒絕被說成忘恩負義。
林知夏沒有吵。
她把備忘錄里的三點整理好，繼續說︰“如果是醫療、學費、基本生活費，我會根據能力協助。如果是新款手機首付，我無法承擔。建議林耀祖本人說明學習必要性，並提供舊手機損壞情況和維修報價。”
趙桂芬尖聲道︰“你還讓你弟給你寫申請啊？”
林知夏認真回答︰“可以。”
電話那頭徹底炸了。
“你別給我裝文化人！你就是不想管家里！我告訴你，你弟以後有出息了，你別後悔！”
林知夏閉了閉眼，又睜開。
“如果他的出息建立在我每次無條件轉賬上，那不叫出息。”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連系統都沒出聲。
趙桂芬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下一秒又開始哭︰“我命怎麼這麼苦，生了個女兒一點都不貼心。你弟還小，你當姐姐的不幫他，誰幫他？家里供你上大學，你現在翻臉不認人……”
這套話林知夏听得太熟。
哭窮。
扣帽子。
把具體問題擴大成道德審判。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嗓子里的餅干渣被壓下去。
“媽。”她叫這個字時還有點生澀，“你再這樣逼我，我就掛了。三千元手機首付，我不轉。以後真有必要支出，把用途和憑證說清楚。”
趙桂芬氣得聲音都劈了︰“你還要我給你憑證？我是你媽！”
“正因為是家人，更應該把賬說清楚。”林知夏停了一下，“不然以後每一次溝通，都會變成互相消耗。”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含糊的罵聲。
然後通話被掛斷。
林知夏坐在桌前，手指還懸在備忘錄上。
她沒有贏的感覺。
只是很累。
像在一場她並不熟悉的考試里，硬著頭皮把能寫的得分點都寫上了。
系統忽然提示。
【原家庭轉賬劇情偏離】
【劇情偏離度+3】
林知夏問︰“扣幸運值嗎？”
【未觸發懲罰】
她松了口氣，剛想把手機放下，屏幕上卻跳出另一個界面。
通話記錄里，除了剛結束的“媽”，上面還有一條正在進行中的語音通話。
聯系人︰周硯禮。
通話時長︰04:52。
林知夏的血一下沖到耳邊。
她僵硬地看著屏幕。
四分五十二秒。
從她打開免提那會兒開始。
也就是說，剛才那場“家庭資金需求溝通會”，她的網戀男友全程在線旁听。
系統慢吞吞補刀。
【提醒宿主︰你剛才誤撥了周硯禮的語音】
手機里傳來男人低而清晰的聲音。
“林知夏。”
她握著手機，幾乎想把自己塞進那半本過期雜志下面。
周硯禮停了停。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