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一夜沒睡好。
夢里她坐在考場第一排，監考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周硯禮。他拿著一疊預算表，冷淡地宣布︰“本場考試加試餐食執行情況。”
醒來時，天還沒亮。
出租屋里靜得只剩水管偶爾響一下。林知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塊發黃的水漬，腦子里反復回放系統提示。
【周硯禮好感值異常上升。】
異常。
這個詞很危險。
她來這個世界不是為了談戀愛，更不是為了讓原劇情里那個會厭棄她的人對她產生好感。周硯禮越關注她，她就越難躲開奔現劇情。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習慣被他照顧的人。
錢可以應急。
但不能變成繩子。
早上七點，林知夏去便利店買早餐。
她站在貨架前，看了很久，最後拿了一個肉松飯團、一盒牛奶和兩個橘子。
結賬時，收銀員掃完碼︰“十六塊八。”
林知夏手指頓了一下。
比昨天早餐貴了三倍。
她付完錢，拿著袋子站在門口，被清晨的風吹了一下，心里那點別扭更明顯。
她知道周硯禮不是故意羞辱她。
可他一句“你把水果列為酌情購買”，像把她最習慣藏起來的窘迫攤開了。
她不是不知道該好好吃飯。
她只是太熟悉沒有錢時的算法。
少買一盒牛奶，就能多打印一套申論材料。少吃一次水果，就能把下周的地鐵錢留出來。久而久之，連“想吃”都要先經過必要性審核。
林知夏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打開手機。
周硯禮昨晚的轉賬已經收了。
退款需要從銀行卡轉回去。
她猶豫很久，還是打開文檔。
【關于退回餐食補充專項經費的說明】
寫下標題後，她刪掉。
太硬。
又寫︰
【關于昨日追加款項處理方式的說明】
這個可以。
【周先生︰】
她停住，又把“周先生”改成“周硯禮”。
他們不是單位關系。
也不是扶貧對象和資助人。
她繼續寫。
【昨日收到您轉來的餐食補充專項經費3000元。經重新評估，本人認為該筆款項雖出于善意，但已超出當前必要支持範圍。】
【本人確實存在節約餐費的習慣，也承認原預算對營養補充考慮不足。但如每一次生活細節都通過追加轉賬解決，容易使雙方關系從網戀互動異化為單向資助。】
寫到這里，她手指停了很久。
異化為單向資助。
這句話很重。
可她不想刪。
她不想讓周硯禮以為她可以被錢輕易安排，也不想讓自己因為被看見窘迫就失去邊界。
【因此，本人擬退回該筆款項。後續會在原有預算內調整餐食結構，優先保障營養，但不再接受超出必要範圍的追加。】
【感謝您的提醒。該提醒已被采納。】
她把三千元轉了回去。
備注︰餐食補充專項退回。
發送後，系統立刻響了。
【警告︰宿主拒收戀愛經費，存在人設偏離風險。】
林知夏咬了一口飯團，聲音含糊卻堅定︰“他昨天轉錢不是系統任務，是他主動加的。我有權拒絕。”
【撈女前女友不應拒絕金錢。】
“那就讓原主來。”
系統卡頓。
林知夏把牛奶插上吸管，認真補充︰“我可以完成任務，但不能把自己完成沒了。”
這句話說完，手機瀏覽器忽然自動跳轉到國考報名頁面。
頁面白了一下，加載圈轉了很久。
林知夏的心瞬間提起來。
幾秒後，頁面恢復正常，右上角彈出一行小字︰網絡波動，請稍後重試。
系統沒有承認是它做的。
可林知夏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她知道這是警告。
系統不需要直接把她拖回劇情，只要在報名、審核、繳費這些節點上輕輕撥一下，她所有努力都會被現實里的“小故障”消耗掉。
林知夏把瀏覽器關掉，指尖還在發涼。
怕歸怕。
退款沒有撤回。
她把剩下半盒牛奶喝完，拿出錯題本，在封面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接受幫助，不等于交出邊界。】
字寫得很小，卻一筆一劃壓得很穩。
另一邊，周硯禮正在車里。
司機把車停在金融中心樓下，他卻沒有下車。
手機屏幕上，是林知夏發來的退款說明。
她沒有罵他，沒有控訴，也沒有陰陽怪氣。
她把不舒服寫得非常清楚。
善意。
超出必要支持範圍。
單向資助。
周硯禮看著那幾個詞，眉眼慢慢沉下來。
陳嶼白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他︰“怎麼了？昨天不是還說讓她吃肉？今天她吃素罵你了？”
周硯禮把手機遞過去。
陳嶼白看完，表情也收了點。
“這姑娘挺有脾氣啊。”
“她沒有發脾氣。”
“這還沒有？”陳嶼白指著“異化為單向資助”，“她差點把你歸類成扶貧項目負責人。”
周硯禮垂眼。
這句話刺中他，不是因為難听。
而是因為準確。
他昨天確實用了自己最習慣的方式。
發現問題。
判斷缺口。
直接補錢。
這在周家和基金項目里很高效。可林知夏不是項目，也不是表格里一個等待補足的風險項。
她已經把答案寫在退款里︰提醒可以留下，錢不能替她決定早餐。
他問陳嶼白︰“如果一個人不想被資助，應該怎麼做？”
陳嶼白想都沒想︰“別資助啊。”
周硯禮抬眼看他。
陳嶼白攤手︰“你看我干什麼？人家說得很明白，不想讓你把戀愛談成扶貧。你要真想知道她怎麼想，見面聊。”
周硯禮沒有說話。
他點開轉賬，收下了退款。
然後給林知夏發消息。
【退款收到。】
林知夏盯著這四個字，心里松了一點。
還好。
他沒有生氣。
下一條緊跟著發來。
【你的說明我看完了。】
【昨天的處理方式不夠合適。】
林知夏愣住。
她沒想到周硯禮會承認。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系統忽然彈出新的任務框。
【階段任務正式發布︰請宿主在48小時內接受周硯禮線下見面邀請。】
【任務成功︰上岸幸運值+2。】
【任務失敗︰上岸幸運值-10，並隨機觸發報名相關異常。】
林知夏的心一下沉到底。
手機屏幕上，周硯禮的新消息也到了。
【那見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