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知夏特意換了一件沒有薄荷味的灰色外套。
她對著鏡子檢查了三遍。
頭發扎低。
口罩戴好。
帆布包換成許南梔借給她的黑色托特包。
《行測五千題》不帶，改帶申論材料夾。
許南梔站在門口看她，表情微妙︰“你這打扮，像要去參加證人保護計劃。”
林知夏把貧困生材料復核表裝進文件袋︰“低調一點比較好。”
“低調到把自己換了個物種？”
林知夏不回答。
系統冷冷提示。
【檢測到宿主更換明顯識別特征。】
林知夏︰“天氣變化，正常換衣。”
【今日溫度與昨日基本一致。】
“女生換衣服不需要氣象依據。”
系統卡頓了一下。
許南梔看她又像在和空氣辯論，伸手摸了摸她額頭。
“沒發燒。”她說，“那就是網戀後遺癥。”
林知夏把她的手拿下來︰“走吧。”
A大行政樓前比平時熱鬧。
門口掛了橫幅。
【周家教育基金A大資助流程調研與說明會】
幾名學生志願者在一樓大廳引導，電梯口排著人。有人小聲討論“基金負責人是不是昨天圖書館那位”，也有人拿手機對著公告牌拍照。
林知夏站在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奔現。
這是系統任務、貧困生材料、周家資源和她的現實身份全部撞在同一棟樓里。
許南梔壓低聲音︰“西側樓梯。”
林知夏點頭，跟著她繞開大廳。
剛走到樓梯口，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禮︰【我到A大了。】
林知夏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她回︰
【請優先完成官方行程。】
周硯禮︰【正在。】
下一條跟著來。
【行政樓三樓。】
林知夏抬頭。
她現在在一樓西側樓梯。
距離三樓，不超過兩層。
系統提示。
【線下距離縮短。】
【當前距離︰68米。】
林知夏握緊文件袋。
許南梔察覺她僵住，低聲問︰“他來了？”
林知夏點頭。
“幾樓？”
“三樓。”
許南梔看了眼樓梯︰“我們去二樓，交完就走。”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
行政樓二樓學生事務窗口外排著十幾個人。大部分是來交貧困生復核材料的學生，手里拿著證明、表格、復印件。隊伍旁邊貼著一張流程說明，要求核對家庭情況、學業狀態、消費記錄和特殊困難說明。
林知夏看著“消費記錄”四個字，心里微微一沉。
她現在的資金往來太復雜。
周硯禮的一萬元。
退回的三千。
預算表。
戀愛經費備注。
這些東西如果進入現實材料復核，會非常危險。
許南梔排在她旁邊，小聲說︰“你材料都帶齊了吧？”
“帶齊了。”
“轉賬記錄呢？”
林知夏停了一下。
“有。”
“那就行。老師問什麼答什麼，別一緊張把人家窗口當申論考場。”
林知夏剛想說不會，窗口那邊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下一位，林知夏。”
她走過去，把材料遞進窗口。
工作人員翻了翻，語氣公事公辦︰“家庭情況說明、助學金記錄、兼職證明都有。這個月賬戶流水需要補一份，最近有較大金額進出，系統標紅了。”
林知夏指尖一緊。
系統在腦子里提示。
【檢測到現實風險節點。】
許南梔站在一旁，也愣住了。
工作人員沒有為難她，只把一張補充說明單遞出來。
“不用緊張。最近很多同學有兼職結算、獎學金發放、家里轉賬。你寫清楚資金來源和用途，附截圖就行。下午五點前交。”
林知夏接過單子。
資金來源。
用途。
截圖。
戀愛經費四個字忽然變得無比刺眼。
她低聲問︰“如果備注不太規範，可以補充說明嗎？”
工作人員抬頭看她︰“只要真實，能說明清楚就行。”
真實。
這兩個字把她攔住了。
旁邊另一位老師翻著名單，隨口補了一句︰“下午基金項目組可能會抽樣了解幾個材料標紅同學的情況，不一定是審查，就是看看流程哪里不方便。你先把補充說明交上來，別自己嚇自己。”
林知夏的心又往下沉。
抽樣了解。
基金項目組。
材料標紅。
這三個詞湊在一起，幾乎等于把她推到周硯禮面前。
她低頭看補充說明單。第一欄就是姓名和學號，第二欄是聯系方式，第三欄是異常資金說明。
她的現實身份不再只是周硯禮通過薄荷味、草稿和A大線索推出來的猜測，而是學校流程里白紙黑字的一項。
許南梔察覺她臉色不對，小聲說︰“先別慌，抽樣不一定抽到你。”
系統提示。
【檢測到重要現實流程重疊。】
林知夏在心里回它︰“閉嘴。”
系統安靜兩秒。
【請宿主注意用詞。】
她沒有精力理它。
她可以寫預算、寫邊界、寫回執。
但她不能在貧困生材料里把周硯禮的轉賬寫成普通資助，也不能讓它看起來像她通過戀愛關系獲取不當利益。
她拿著補充說明單退到一邊。
手機又震。
周硯禮︰【材料復核順利嗎？】
林知夏盯著這條消息，忽然抬頭看向樓梯方向。
他怎麼知道她在復核？
下一秒，三樓會議室門口傳來人聲。
周硯禮和幾名項目老師從走廊盡頭出來。
他穿著深色西裝，手里拿著文件夾，身邊有人正在向他介紹A大貧困生復核流程。
林知夏立刻低頭。
許南梔反應極快，往她前面站了半步。
可周硯禮的目光已經越過人群，落在她手里的補充說明單上。
他沒有叫她。
也沒有走過來。
只是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消息發來時，他已經把腳步停在會議室門口，沒有再往二樓樓梯口靠。
【需要我回避嗎？】
林知夏看著這句話，心口那點緊繃忽然松了一點點。
他沒有突然出現。
沒有從背後叫名字。
他在按她的風險方案執行。
她回︰
【需要。】
周硯禮垂眸看完，轉身對項目老師說︰“先去會議室。”
他真的走了。
系統提示。
【線下見面任務未完成。】
【但任務對象已進入同樓層範圍。】
林知夏剛要松氣，周硯禮的新消息又到了。
【你今天在行政樓。】
【這次，不是公共學習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