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有往校门口走。
她先把手机递回给许南栀，然后打开备忘录。
【家庭成员到校应急流程】
一、不到宿舍。
二、不去学院办公室。
三、不单独见面。
四、公共区域沟通，优先通知保卫处。
五、只谈具体款项和用途，不接受情绪绑架。
许南栀看她打字，急得差点跺脚。
“都到门口了，你还写？”
“写完才不会乱。”
林知夏手指很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凉透。
赵桂芬不是系统任务。
系统至少会弹提示，赵桂芬不会。
她会哭，会喊，会在最多人的地方把家里的事撕开给别人看，还会把“妈养你这么大”说成一把刀。
更麻烦的是，赵桂芬很懂什么地方最能让她难堪。
家里吵架可以关门。
电话可以挂断。
可校门口不行。
校门口有同学，有保安，有路过的老师，也有随时举起来的手机。
赵桂芬只需要哭一句“女儿不孝”，林知夏就得用十句事实去拆。
而事实往往不如眼泪传播得快。
林知夏不想去。
但她更不能躲到宿舍。
一旦赵桂芬真的冲进宿舍区，事情就会从母女纠纷变成校园围观。
她给辅导员发消息。
【老师您好，我母亲赵桂芬已到学校门口，可能因弟弟培训费问题与我发生纠缠，并可能提及本人贫困生材料和私人转账事项。为避免影响正常校园秩序和资助流程，我准备先在校门口外侧公共区域沟通，并请保卫处在场。】
发完，她又给保卫处电话打过去。
许南栀听着她说明情况，脸上那点平时的笑全没了。
“你真不先找周砚礼？”
林知夏挂断电话，摇头。
“流程还没走完。”
“系统不是说安全网权限要触发？”
“触发不等于现在就用。”
她打开和周砚礼的聊天框，停了两秒，只发了一句：
【家庭成员已到校门口。当前按学校流程处理。暂不需要您在线。】
周砚礼回复很快。
【收到。】
【我保持电话畅通，不主动介入。】
电话图标在聊天页上亮了一瞬，又被他按了回去。
林知夏看着这行，心口紧了一下。
他真的没问她在哪个门。
也没说“我过去”。
这比一句“别怕”更难得。
系统提示。
【检测到任务对象未主动介入。】
【现实安全网权限保持待触发。】
许南栀看完消息，低声说：“行，他这次合格。”
林知夏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吧。”
两人没有走主路。
许南栀带她绕了半圈，从图书馆侧门穿到校门旁的保卫亭。
保卫处值班老师已经接到电话，问清姓名后，说：“你母亲在外面东侧门牌那里，情绪有点激动。你确定要见？”
林知夏点头。
“见，但不让她进校。”
“可以。我们在旁边。”
校门外人来人往。
赵桂芬穿着一件紫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站在门牌旁边四处张望。
她一看见林知夏，声音立刻拔高。
“林知夏！你还知道出来啊！”
周围几个学生回头。
林知夏脚步没停，在距离她三米的位置站住。
“妈，这里是学校门口，不是亲情调解室。你有事说事，不要喊。”
赵桂芬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
“我喊？你弟弟培训班今天就要交钱，你手机不接，消息不回，我当妈的来找你，还要看你脸色？”
林知夏听见“当妈的”三个字，胃里发紧。
但她没有退。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家庭资金沟通边界单】
许南栀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赵桂芬也看傻了。
“你拿什么东西糊弄我？”
“不是糊弄。”林知夏把纸展开，“你现在要求我给林耀祖交培训费五千元。请说明机构名称、课程内容、缴费凭证、是否必须今天缴费，以及为什么由我承担。”
赵桂芬脸色一变。
“你弟弟还小！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他十八了。”林知夏说，“而且我没有看到任何缴费凭证。”
“你就是不想给！”
“在没有凭证、没有责任依据、没有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我不转账。”
赵桂芬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你在学校装贫困生，吃香喝辣，外面还有男人给你钱，你弟弟要五千块培训费你都不肯出！”
这句话一出，校门口的空气像被拨了一下。
旁边几个学生停住。
有人下意识拿起手机。
许南栀立刻往前一步：“阿姨，您说话注意事实。”
赵桂芬像抓住了机会，声音更大。
“事实？她不是有个有钱男朋友吗？男人都给她打钱了，她还装什么穷！”
林知夏手里的边界单被风吹得轻轻响。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弹出。
【前女友人设曝光度上升。】
【校园舆论风险触发。】
林知夏抬眼，看见一个学生的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她没有躲。
她只把边界单往前递了一点。
“如果同学在拍摄，请保留完整录制，不要剪掉前后问答。”她看向镜头，“本人愿意对以下事实负责：赵桂芬女士今日索要五千元培训费，截至目前未提供机构名称、缴费通知、报名截图或责任依据。”
她说完，又看向保卫处老师。
“老师，麻烦您帮我确认一下，我刚才表述是否与现场情况一致。”
保卫处老师点头：“目前确实没有看到家长提供缴费材料。”
这句话不重。
却比林知夏自己说一百遍都有用。
围观人群里，有人把手机放低了些。
赵桂芬脸色更难看。
她原本想让所有人看见林知夏冷血。
可现在，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问题：
五千块到底交给谁？
林知夏没有觉得自己赢了。
她只是暂时把失控的哭诉，按回了可以核对的桌面。
但桌面还在风里，随时会被掀翻。
“那请您现在说明，您索要五千元培训费的具体款项和用途。”
赵桂芬的哭声卡了一下。
林知夏声音很稳。
“校门口不是亲情调解室。既然您要公开说，那我们就公开核对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