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當天傍晚，林知夏在宴會廳門口被攔了兩次。
第一次是簽到台。
禮儀小姐看見她名字後，先露出標準笑容，又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紙質名單。
“林知夏同學是嗎？”
“是。”
“您這邊的身份是……”
她頓了頓。
林知夏把手機里會務組的確認郵件亮出來。
【A大整改事項學生代表。】
禮儀小姐眼神明顯松了一下，終于在兩份名單之間找到了能落筆的位置。
“好的，林同學，這邊請。”
第二次是領位處。
領位的工作人員拿著座位卡，笑得比簽到台更熟練。
“林同學，您坐主桌六號位。旁邊是沈小姐，對面是周先生。”
這句話說得輕，落在林知夏耳朵里，卻像有人把圓桌示意圖重新攤在她面前。
六號位。
五號位沈明舒。
一號位周硯禮。
系統面板從視野邊緣浮出來。
【對照關系座位條件持續成立】
【建議宿主主動利用座位優勢，制造對照對象誤會】
林知夏沒有往前走。
她問工作人員︰“請問座位表有紙質版嗎？”
工作人員一愣，“有的，您需要核對？”
“需要。”林知夏語氣很客氣，“我確認一下現場標注是否和書面確認一致。”
工作人員把一張小號座位表遞給她。
林知夏看了一眼。
主桌上方寫著︰新公益項目預溝通核心嘉賓。
沈明舒名字後面跟著括號︰新公益項目青年合作代表。
周硯禮名字後面跟著括號︰周氏教育基金項目代表。
林知夏名字後面跟著括號︰A大整改事項學生代表。
她拿手機拍下座位表。
她要確認，周家到底想讓這張桌子替誰說話。
宴會廳里燈光很亮，米白桌布鋪得平整，花藝是淺粉和香檳色。每一張椅背上都系了緞帶，甜得像婚禮預演。
林知夏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腦子里自動冒出一行備注︰
場景包裝︰柔和、體面、適合合影。
潛在風險︰太適合把爭議說成溫柔收尾。
她把備注刪掉。
不行。
今天不能把腦子寫成會議紀要精。
可她剛刪完，沈明舒的聲音就在身側響起。
“你也覺得這張桌子像一份材料？”
林知夏回頭。
沈明舒今天穿了淺青色長裙，妝容很淡，發尾挽在耳後。她站在燈下，確實像周家喜歡的那種“溫柔、穩定、體面”的答案。
但她手里也拿著一張座位表。
紙角被她折了一下。
林知夏看著那道折痕，心里那點緊繃忽然松了一點。
她小聲問︰“這張桌子是不是也有附件編號？”
沈明舒唇角動了動，差點沒繃住。
“如果有，我建議編號為ZJ-Zw-001。”
“周家座位？”
“周家作文。”沈明舒把座位表壓低，“他們很會寫題目。”
林知夏認真點頭，“那我得注意審題。”
系統沉默了一秒。
【宿主當前行為未有效制造敵意】
【請宿主注意︰與原書核心角色建立同盟傾向，將削弱對照關系】
林知夏把面板當空氣。
她跟沈明舒一起往主桌走。
剛到桌邊，旁邊兩位太太已經看了過來。
視線先落在沈明舒身上，柔和，熟悉，帶著不需要自我介紹的親近。
再落到林知夏身上時，停頓明顯長了一點。
那停頓帶著體面場合里訓練過的克制。
看衣服。
看包。
看她和沈明舒站得近不近。
再看一眼主位旁的周硯禮。
林知夏忽然明白沈明舒那句“他們很會寫題目”是什麼意思。
還沒開席，題干已經擺出來了。
一位中年女士笑著開口︰“明舒回國以後，氣質更穩了。今晚新項目有你參與，大家都放心。”
沈明舒坐下，語氣溫和，“項目規則還在溝通階段，現在說放心太早。”
那位女士笑容輕輕一滯。
她很快看向林知夏。
“這位就是A大的林同學吧？听說你最近很受關注。”
“是。”林知夏把手包放在椅背內側，“所以今天我按書面確認的身份出席，A大整改事項學生代表。”
她說得平平穩穩。
沒有解釋“受關注”。
也沒有接“最近”。
對方只好把笑容繼續掛住，“年輕人有表達欲是好事。公益項目嘛，也需要听見學生真實聲音。”
林知夏點頭，“真實聲音最好有記錄。”
沈明舒低頭喝水。
杯沿擋住了她的笑。
周硯禮就是這時進來的。
宴會廳門口有人叫他，他略一點頭，先同長輩寒暄，目光卻越過半個主桌，落到六號位。
林知夏本來正在看桌牌。
她一抬眼，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周硯禮的眉心很輕地壓了一下。
那點變化落在六號位上，像在確認她是否被推到風口。
他腳步一轉，明顯要往領位工作人員那邊走。
林知夏立刻把座位表壓在桌上，指尖點了一下六號位。
不要動。
周硯禮停住。
隔著一張圓桌、幾束花和十幾道探究的視線，他看了她一秒，終于沒有過去。
他只在入座前，對旁邊工作人員低聲說了一句。
很快，一杯溫水被放到六號位右手邊。
水杯底下還墊了一張小紙巾，避開了她剛剛攤開的座位表。
紙巾沒有壓住座位編號，只壓住桌布邊緣那點水痕。
林知夏盯著那杯水。
這人是不是連“別弄濕材料”都記得？
她沒敢再看他，只在心里嘴硬了一句︰工作人員本來就會送水。
系統面板冷冷彈出。
【任務對象對宿主存在明顯特殊照顧】
【建議宿主立刻展示該照顧，以刺激對照對象誤會】
林知夏默默把水杯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不展示。
防灑。
沈明舒看見她這個動作，低聲問︰“他給你倒的？”
“工作人員送的。”
“他吩咐的？”
林知夏沉默一秒，“我沒听見。”
沈明舒看她的眼神帶了點笑意。
“沒听見，不等于沒看見。”
林知夏把水杯又往里挪了一點，“你先看台上。”
林知夏剛要反駁，主持人已經拿著手卡走到主桌旁。
“幾位老師、各位來賓，稍後會有一個簡短介紹。主桌這邊，我們會重點介紹新公益項目的青年合作代表沈明舒小姐，以及來自A大的學生代表林知夏同學。”
主持人說到這里，眼楮在林知夏身上停了停。
“介紹語會比較簡潔，林同學這邊寫‘A大整改事項學生代表’，可以嗎？”
“可以。”林知夏立刻說，“不要加‘受助學生成長樣本’。”
主持人笑容有點僵。
沈明舒把水杯放下，“我這邊也不要加‘新一代溫柔公益參與者’。”
主持人︰“……”
主桌旁安靜了一瞬。
周硯禮抬眼。
他沒有笑，但眼底明顯松了一點。
林知夏假裝沒看見。
主持人快速在手卡上劃了兩筆，“好的，我確認一下，只按身份欄介紹。”
他離開後，沈明舒把座位表推到林知夏這邊。
“你看主位。”
林知夏低頭。
主位旁兩側，一個是周氏老董事，一個是合作高校負責人。
周硯禮在一號位，看似主桌正對她，實際離主位只有一個身位。
沈明舒在五號位，靠近青年項目代表區。
她在六號位，處于學生代表和項目嘉賓之間。
這張桌子確實不是隨便排的。
林知夏用指尖輕輕劃過座位順序。
“主位看著全場，你離青年代表區近，我被放在你旁邊。方便對照，也方便合影。”
“還有一個作用。”沈明舒低聲說。
“什麼？”
“讓周硯禮看著你。”沈明舒說，“也讓別人看見他看著你。”
林知夏指尖一頓。
正對面，周硯禮剛好抬手，把工作人員遞來的酒杯換成了茶杯。
他沒有解釋。
可那杯茶被放在他手邊時，他視線又從林知夏面前那杯溫水上掃過。
像確認她沒喝冷的。
林知夏耳尖有點熱。
她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寫下︰分級、對照、讓所有人看見他在看誰。
寫完第三項，她盯了兩秒，又補了一句︰看見不等于他們有權解釋。
系統面板猛地亮起。
【限時任務觸發】
【請宿主在十分鐘內讓沈明舒誤會你與周硯禮關系親密】
【任務失敗懲罰︰晚宴對照關系強化，原書核心角色友好度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