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差點把紙杯捏變形。
作妖。
建設性。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比“戀愛經費預算表”還荒唐。
偏偏周硯禮說得太正經。
正經到項目組負責人都沒分清他到底是在批評，還是在替她把剛才那場“挑刺”換成一個不那麼難听的名字。
林知夏放下紙杯，努力把耳尖那點熱意壓回去。
“你這算夸我嗎？”
周硯禮看著她，“算。”
沈明舒低頭翻手冊，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她想笑，又忍住了。
系統面板還懸在視野邊緣。
【任務完成】
【完成方式異常】
【宿主未制造情敵沖突】
【宿主未削弱沈明舒與周硯禮合作關系】
【檢測到︰混亂被轉化為有效問題】
【偏離閾值繼續上升】
林知夏盯著最後兩行，指尖慢慢收緊。
混亂被轉化為有效問題。
這不像單純警告。
更像系統在記錄一條它原本沒有預留的解法。
她以前只覺得自己是在鑽漏洞。
系統要錢，她寫預算。
系統要吃醋，她寫學習協作邊界。
系統要存在感，她寫會議紀要。
系統要破壞合作氣氛，她把假和諧拆成風險評審。
每一次都像臨時逃命。
可如果這些零散逃命能連成穩定辦法呢？
如果她能把“被要求制造的混亂”穩定地改成“有人必須回答的問題”，那她就不必一直被系統任務牽著走。
她是在改寫任務的含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系統面板猛地閃紅。
【警告】
【禁止推斷底層運行邏輯】
【請宿主維持前女友作妖人設】
林知夏眼前輕微一花。
她立刻低頭，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喝水。
然後照做。
周硯禮看見她的動作，眼神沉了一點。
他沒有問她看見了什麼。
也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忽然停住。
只是把會議資料往前推了半頁，蓋住了她剛寫下的“喝水”。
從外面看，他只是替她遮住隨手筆記。
只有林知夏知道，他又一次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替她擋住了不該被別人看見的異常。
項目組負責人把剛才那頁投影刪掉，改成了空白修改頁。
“那就討論替代表述。”
語氣不算好。
但至少願意改。
沈明舒先開口。
“我建議刪掉‘低風險成長樣本’。如果要寫首批傳播對象，可以改成‘本人明確授權的支持過程復盤’。”
林知夏抬頭看她。
沈明舒沒有回避。
那張溫柔漂亮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一點不那麼順從的鋒芒。
“傳播短片可以拍項目如何支持人，不一定要把人拍成項目成功的證明。”
會議室又靜了一下。
這一次，周硯禮接上。
“可以。”
他看向項目組。
“新項目要證明支持方式可改進，不該證明某個學生足夠適合被展示。”
林知夏在紙上寫︰
支持方式，不能寫成展示資格。
剛寫完，旁邊又多了一只筆。
周硯禮把自己的備用筆放到她手邊。
筆夾朝外，筆帽已經摘下，剛好不用她再低頭找方向。
“你那支快沒墨了。”
林知夏低頭一看。
筆尖果然斷斷續續。
她剛才太專注，根本沒注意。
“你怎麼連這個都看？”
話出口，她才意識到語氣有點不像工作討論。
周硯禮看著她。
“你寫字一停一頓的時候，會先懷疑自己，不會先懷疑筆。”
林知夏耳朵又開始熱。
她把備用筆拿過來，低聲說︰“謝謝。差點又怪我自己寫不動。”
沈明舒這次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項目組負責人看了三人一眼，表情復雜到像同時看見了風險、麻煩和一個不得不承認有用的修改方向。
討論被壓縮到二十分鐘。
最終，頁面上的“低風險成長樣本”被刪掉，替換成︰
【經本人明確授權的支持過程復盤】
下方新增一行備注︰
【不得以家庭狀況、溝通難度、鏡頭表現作為受助者價值判斷或傳播前置條件】
林知夏看到這行字，慢慢松開了握筆的手。
沒有贏得很漂亮。
甚至有點尷尬。
但它進了修改頁。
這就夠了。
會議結束時，周硯禮把材料收攏，沒再問她剛才為什麼突然停頓。
他只看了一眼時間。
“後面的討論先到這里。她下午有復習計劃。”
林知夏一愣。
“你怎麼知道？”
周硯禮把昨晚那份對照表遞回給她。
“你文件名里寫了‘十一點前提交，不佔下午申論復盤’。”
林知夏︰“……”
她現在改文件名還來得及嗎？
沈明舒拿起手冊，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林知夏。”
“嗯？”
“我晚點可以再發你一份項目合作方名單嗎？只供你知情，不用引用。我想讓你知道哪些人可能會推動宣傳。”
林知夏點頭。
“可以。你標清楚不可引用就行。”
沈明舒彎了下唇。
“知道，判決書老師。”
林知夏︰“……別這麼叫。”
周硯禮在旁邊低聲說︰“我覺得挺合適。”
林知夏心跳又亂了一拍。
她抱著材料離開會議室，硬是把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壓進“待復盤”三個字里。
走到電梯口時，周硯禮沒有跟得太近。
他站在半步之外，按住開門鍵，等沈明舒先進去，又等林知夏抱著材料站穩，才松手。
電梯門合上前，他低聲說︰“下午先復盤申論，不復盤作妖。”
林知夏抬頭。
周硯禮神色很淡，像只是在提醒她按計劃執行。
她卻莫名覺得，那句“作妖”被他說得一點都不難听。
“知道了。”
沈明舒站在旁邊，終于沒忍住笑出聲。
林知夏立刻低頭看材料。
她沒再解釋自己的心跳為什麼亂。
下午回到宿舍，她先按計劃打開申論錯題本。
沒寫兩行，系統面板再次閃爍。
【偏離閾值持續上升】
【考試相關風險校驗啟動】
林知夏手指一頓。
她立刻合上錯題本，打開國考報名系統，點進準考證打印預覽入口。
正式打印時間還沒到。
按理說，頁面最多只會顯示暫未開放。
可屏幕轉了三秒後，彈出一行紅字。
【信息校驗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