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處理周期二十四小時內。”
林知夏把這句話抄到紙上時，筆尖把紙面戳出一個小點。
周硯禮看見了。
他伸手，像要把紙挪開一點。
林知夏抬頭。
他立刻停住。
“我不踫材料。”他說。
林知夏把紙往他那邊推了兩厘米。
“只看這邊。”她點了點頁角，“下面是我還沒理順的草稿。”
周硯禮的視線停在她指的地方，沒有往密密麻麻的正文上掃。
“好。”
他答得太干脆，林知夏反而松了口氣。
他答得太認真，林知夏反而繃不住，指尖緊了一下。
這點笑意只露出來半秒，就被手機鈴聲壓回去。
她打給考試報名平台客服。
第一通，忙線。
第二通，提示排隊十二人。
第三通終于接通，對方聲音帶著機械疲憊︰“您好，請問有什麼問題？”
林知夏立刻開錄音提示。
“您好，我這邊是已報名成功考生，報名序號bm2026-A1047。今天準考證正式打印入口開放後，頁面提示身份信息校驗異常，涉及報名照片、通訊地址和考點確認三項，工單編號GKZK-2026-1511。請問應通過哪個渠道提交復核，是否影響準考證生成和入場資格？”
客服停頓兩秒。
“這個一般建議您先等平台人工處理。”
“請問人工處理期間，如果超過準考證打印截止時間，是否會影響入場？”
“具體以審核結果為準。”
“那是否可以提供書面回復或受理回執？”
“工單頁面有編號。”
“工單編號後面顯示待人工確認。”林知夏看了一眼屏幕，“請問待人工確認是否代表問題已經進入人工處理隊列？”
客服又停了一下。
“是進入隊列，但具體處理時限以頁面顯示為準。”
林知夏在紙上寫下︰進入隊列。
周硯禮沒有出聲。
只用筆尖點了點她寫在旁邊的第三項。
她差點忘了考點確認。
林知夏立刻接上︰“還有一個問題，頁面同時提示考點確認待人工校驗。請問這屬于報名平台處理，還是需要聯系報考地招錄電話或學校就業辦？”
客服這次回答得很快︰“考點確認問題建議聯系報考地招錄咨詢電話或學校就業部門，同時保留平台工單。”
林知夏把這句話完整復述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掛斷。
電話一斷，她肩膀才塌下去。
連續三通電話把她的嗓子磨得發干。她有一瞬間很想把那句“為什麼所有人都讓我等”直接問出去，又怕得到的還是另一句標準回答。
系統提示立刻跳出來。
【平台客服未直接解決問題】
【當前打印失敗概率上升】
【回歸前女友劇情路徑，可降低不確定性】
林知夏盯著“不確定性”三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周硯禮看她。
她把紙翻到下一頁。
“不確定性已經被拆成三條線了。”
平台工單。
報考地招錄電話。
學校就業辦。
玄學倒霉現在有了三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工單編號。
這比空白恐嚇好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沈明舒發來一份表格截圖。
【公開公告整理模板。】
下一條消息很短。
【你不用回我長消息。把平台電話、招錄電話、就業辦電話、郵箱、工單編號放同一張表。不同口徑不要分散保存，後面容易被寫成你沒有按要求聯系完整渠道。】
再下一條︰
【這條可引用為我從公開公告整理習慣出發的建議，不涉及項目內部信息。】
林知夏看完，心里動了一下。
沈明舒這人也很奇怪。
明明被周家放在那個體面位置上，卻總能在關鍵時候遞一把不會燙手的工具。
林知夏回復︰
【收到。按公開公告整理建議使用。謝謝。】
沈明舒回得很快︰
【別謝太早。就業辦有時會讓你找平台，平台會讓你找招錄，招錄會讓你找學校。你要問清誰能出回執。】
這句話一點都不溫柔。
但很有用。
林知夏把“誰能出回執”圈起來。
周硯禮看見沈明舒名字，沒有問內容。
只把自己面前的紙往旁邊挪開，給林知夏空出半張桌面。
“需要我做什麼？”
林知夏剛想說不用。
系統紅字先跳了出來。
【任務對象可提供技術渠道】
【建議宿主請求其無條件協助】
林知夏立刻改口︰“需要。”
周硯禮抬眼。
她把筆遞給他，指向紙邊的空白處。
“別讓我漏問第三項。”
周硯禮接筆的動作很慢。
硬生生把“無條件協助”四個字折成了一小塊邊角。
“只提醒第三項？”
“還有，如果我想罵客服，你咳一聲。”
周硯禮看她兩秒。
“你不會罵。”
“我在心里罵。”
“那我听不見。”
“所以你只需要防止我語氣變硬。”
他低低應了一聲︰“好。”
林知夏撥通報考地招錄公告電話。
對方听完情況後，第一反應是讓她等平台人工處理。
林知夏沒有急。
她把客服剛才說的口徑復述一遍，再問是否需要同步聯系學校就業辦。
對方翻了一會兒公告，說︰“如果涉及照片校驗，學校就業辦可以先做現場身份和照片材料核驗；但平台生成還要等系統確認。”
“請問現場核驗是否有截止時間？”
電話那邊遲疑了一下。
“各學校不同，你問就業辦。”
“請問貴處是否能登記我已來電咨詢？”
“我們沒有單獨登記。”
“那我可以記錄本通電話時間、號碼和您剛才建議聯系學校就業辦的口徑嗎？”
“可以。”
林知夏寫下時間。
這不是回執。
但至少是一條可引用通話記錄。
她掛斷後，喝了一口周硯禮推過來的溫水。
水溫剛好。
杯蓋已經擰松。
林知夏喝完才發現。
她看了周硯禮一眼。
“你擰的？”
“怕你一只手打電話，一只手打不開。”
“這是生活協助。”
“嗯。”
“不屬于特殊考試協助。”
周硯禮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謝謝你替我分類。”
林知夏把杯子放下，耳根又開始不爭氣地熱。
她把這點熱歸為連續打電話導致血液循環加快。
然後撥通就業辦。
就業辦老師一開始也讓她等平台處理。
林知夏立刻把三線情況擺清楚︰平台客服建議保留工單並咨詢招錄或學校，招錄電話建議涉及照片校驗可聯系學校就業辦先做現場核驗，當前工單為待人工確認，準考證打印剩余時間不足三十六小時。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把工單編號再說一遍。”
林知夏報出編號。
老師查了一會兒，說︰“你這個情況不能只等。照片校驗如果最後不通過，確實可能影響準考證生成。”
林知夏握筆的手一緊。
周硯禮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她把那句“那為什麼剛才都讓我等”咽回去。
“請問學校這邊是否可以出具受理記錄？”
老師說︰“可以先登記。你把姓名、報名序號、異常截圖、平台工單編號和身份證明材料發到就業辦郵箱，我們這邊給你一份接收回執。”
林知夏立刻坐直。
“請問郵箱地址是否以學校就業信息網公開郵箱為準？”
“對。”
“郵件主題是否可以寫為準考證打印異常現場復核申請？”
“可以。”
“是否需要本人到現場？”
老師翻紙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林知夏屏住呼吸。
周硯禮也沒動。
過了幾秒，老師說︰“如果只是通訊地址和考點確認，可以先郵件登記。但如果照片校驗不通過，你必須本人在今天下午五點半前到就業辦現場復核。”
林知夏筆尖停住。
“今天下午五點半？”
“對。逾期只能等平台人工處理。”
電話掛斷後，桌面安靜下來。
系統紅字慢慢浮現。
【現場復核節點開啟】
【線下不確定性上升】
林知夏看著紙上的時間。
下午五點半。
她現在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周硯禮沒說陪她去。
他只是把透明文件袋重新整理好，把備用U盤放到最外層。
“我在樓下公共休息區等。”
林知夏抬頭。
“你不上來。”
“不上來。”
“也別找老師。”
“好。”周硯禮把文件袋推給她，“我只在樓下等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這一次，她沒有把這句話寫進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