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倒計時開始跳。
【09:59】
【請宿主立即向任務對象索要一次無條件幫助】
林知夏站在就業辦門口，手指扣著手機邊緣，沒動。
就業辦老師已經開始整理下一位同學的材料。
許南梔還掛在視頻那頭，小聲問︰“你怎麼不走了？老師剛才讓你八點前盯反饋吧？”
林知夏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九分四十七秒。
系統這次給得很急。
急得像生怕她多想一秒，就能把坑填平。
【建議話術︰我現在很害怕，你能不能無條件幫我】
【任務完成判定︰任務對象承諾無條件協助】
林知夏閉了閉眼。
害怕是真的。
但她不能把害怕交出去，讓別人替她拿方向盤。
她走到走廊盡頭，避開就業辦門口的人流，給周硯禮打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
“下來了嗎？”周硯禮問。
聲音壓得很低。
他應該還在一樓公共休息區。
林知夏先看了一眼樓梯口壞掉的那盞燈。
右側燈管一閃一閃，像把樓道切成明暗不勻的格子。
她握緊手機。
“周硯禮。”
“我在。”
“我需要你無條件幫我一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系統面板立刻亮起。
【關鍵詞觸發】
【任務進度︰40%】
林知夏沒等系統高興完，接著說︰“但我有條件。”
系統面板卡了一下。
【邏輯沖突檢測中】
周硯禮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里听不出嘲弄。
他顯然早知道她會這麼說。
“說。”
林知夏把手里的回執截圖又看了一遍。
“從現在到平台反饋出來之前，你保持電話在線。”
“可以。”
“別替我聯系任何人，也別替我處理。”
“好。”
“如果我開始反復刷新頁面，你提醒我按時間點查，不要讓我把自己刷成故障。”林知夏停了一下，“如果我慌，你提醒我看回執編號、附件清單和已提交時間。不要說一定沒事，不要替平台保證結果。”
周硯禮沒有立刻接話。
林知夏心跳有點快。
拒絕本身還好。
她怕他說“你不用這麼辛苦”。
這種話很好听。
可她現在最不能要的，就是听起來很溫柔、實際把她從自己事情里抱走的話。
過了兩秒，周硯禮說︰“還有嗎？”
林知夏愣了一下。
“你不覺得麻煩？”
“不覺得。”
“我列了很多限制。”
“限制是你的安全範圍。”周硯禮說，“我在里面。”
林知夏的指腹不自覺按住手機殼。
走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行政樓里有人抱著材料匆匆下樓，鞋跟聲從另一側樓梯傳過來。
她把那點突然冒出來的熱意壓回去，聲音卻還是輕了一點︰“還有，如果我真的慌了，你別讓我一個人盯著頁面。”
許南梔在視頻另一端安靜下來，沒有再開玩笑。
周硯禮在電話那頭問︰“需要我復述一遍嗎？”
林知夏本來想說不用。
可系統還在旁邊跳。
【任務對象承諾不完整】
【請確認無條件屬性】
她咬了下唇。
“需要。”
周硯禮聲音穩下來。
“我無條件接受你的條件。”
系統面板瞬間卡成一片空白。
兩秒後，才彈出一行︰
【無條件幫助判定中】
林知夏差點沒忍住笑。
她把手機拿遠一點，輕輕咳了一聲。
“你這句話也太繞了。”
“不繞。”周硯禮說，“你要無條件幫助，我能給的無條件，是不拿我的辦法替換你的辦法。”
林知夏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踫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我只是怕你會覺得，我什麼都不讓你做，卻還要你陪著。”
“不會。”周硯禮說，“陪著不是沒做事。”
“那我申請在文件里加一條。”
“什麼？”
“你下樓時走左側樓梯。”周硯禮說，“右側燈壞了一盞，靠牆第三階有水漬。這個提醒不涉及平台、不涉及就業辦、不影響復核結果。”
林知夏唇角沒壓住，彎了一點。
“批準。”
許南梔在視頻里瘋狂指屏幕，像在無聲尖叫。
林知夏把視頻窗口切到後台。
不能再看。
再看就容易被她看出點不該看的東西。
系統面板終于給出結果。
【即時任務完成】
【無條件幫助屬性︰異常】
【依附效果︰不足】
【邊界約束︰過強】
【準考證復核反饋延遲懲罰取消】
林知夏盯著“取消”兩個字，肩膀松了一點。
她沒有急著掛電話。
周硯禮也沒有催。
他們隔著一棟行政樓的樓梯、一個公共休息區和一段電話線，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林知夏先開口︰“我現在下樓。”
“嗯。”
“你不用上來。”
“我知道。”
“也不用站在樓梯口接我。”
電話那邊又安靜一秒。
“我在公共休息區第二排，靠窗。”
林知夏問︰“你怎麼知道我會補這一條？”
“你連樓下都提前劃好了線。”周硯禮說，“我猜你不會讓我守在樓梯口。”
林知夏︰“……”
她覺得自己被看得太準，耳根有點熱，卻沒有反駁。
她沿左側樓梯往下走。
右側那盞燈果然壞了，第三階靠牆也確實有一小灘水，不知道是誰打翻的。
她繞開那一階。
電話里，周硯禮只說︰“慢一點。”
沒有說“我來扶你”。
也沒有說“別怕”。
就像他剛剛承諾的那樣，把關心壓進她能接受的範圍里。
林知夏下到一樓，遠遠看見他坐在靠窗第二排。
桌上放著一瓶未開封的溫水。
瓶身貼了張便簽︰
【公共休息區自取，不構成材料協助。】
瓶蓋被擰松了半圈，標簽貼在背面，沒有擋住條形碼和生產日期。
林知夏腳步頓住。
她看了一眼便簽，又看他。
周硯禮抬眸，神色很平靜。
“你上次保存了這個格式。”
林知夏差點被水嗆到。
“我沒說喜歡。”
“你保存了便簽照片。”
“那是證據習慣。”
周硯禮點頭。
“我配合你的證據習慣。”
林知夏拿起溫水，指尖貼到瓶身，溫度剛好。
不燙。
也不冷。
像他這個人現在的距離。
剛好不越界。
她把水放進包側袋，低聲說︰“謝謝。”
周硯禮沒有接“沒事”。
他說︰“下一次也可以這樣要幫助。”
林知夏一怔。
“哪樣？”
“把條件列出來。”他看著她，“我不怕條件多。”
林知夏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給出的那些限制，好像沒有把他推遠。
反而像在兩人之間畫了一條能站人的線。
她立刻把這歸類為協作邊界優化成功。
不能亂想。
平台頁面就在這時刷新出一條新狀態。
【當前工單狀態︰需上級復核】
【預計反饋時間︰今日二十點前】
【準考證打印窗口關閉時間︰今日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林知夏盯著最後一行，指尖收緊。
反饋時間，只比打印窗口關閉早四個小時。
電話還沒掛。
周硯禮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
“我在線。”
這三個字落下來。
林知夏突然不想立刻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