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發來的照片糊得像被手心擦過。
但“鑫禾咨詢”四個字還算清楚。
林知夏先保存原圖。
再把照片放大，截取燈牌、玻璃門反光、旁邊半塊路牌和牆上的消防栓編號。
許南梔湊過來看︰“這地方不像醫院，也不像派出所。”
“像套人的地方。”
“兼職投資局？”
林知夏把“鑫禾咨詢”四個字打進文件名︰“至少不像正規事故處理現場。”
周硯禮問︰“你需要路徑，還是錢？”
林知夏手指停住。
這句話和前面所有“我能幫你”都不一樣。
他沒有先把銀行卡舉到她面前，也沒有把資源砸下來。
他先問她選路徑還是錢。
錢被他放在第二個選項里，路徑放在第一個。
林知夏心口熱了一下，嘴上很快︰“路徑。”
周硯禮答︰“收到。”
不到一分鐘，他發來三條公開信息。
【A市公共法律服務熱線︰。】
【報警建議︰本人被限制離開、被威脅不得報警、被要求私下轉賬時，可說明所在位置、人數、是否有人身控制、是否存在強迫轉賬。】
【轄區派出所查詢入口︰按街道或附近地標確認，不需要私人關系。】
最後附了一句︰
【我不聯系人，不付款，不替你判斷事實。只提供公開路徑。】
林知夏看著最後那行字，忍不住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個人現在越來越會在她說之前，把邊界擺好。
許南梔在旁邊小聲︰“他問的是你要什麼，沒替你選。”
林知夏把手機扣了一下︰“我知道。”
這一次，她沒有再給周硯禮換一個職位名稱。
林知夏沒接。
她打開新文檔，標題寫成︰
【林耀祖疑似被要求私下賠償及停止付款通知】
第一行︰
【不讓報警的賠償，都要先停。】
她把這句話發給林耀祖。
【現在開始，不要轉賬，不要簽新文件，不要刪除聊天記錄。】
【能離開就立刻去人多、有監控的公共區域。不能離開就發定位、門牌、樓層、附近店名。】
【如果有人威脅你不得報警，保存這句話。必要時撥打110或先咨詢。】
林耀祖回得很快。
【媽說你不管我。】
林知夏盯著這行字，胸口像被什麼悶悶撞了一下。
趙桂芬最擅長的就是這一招。
把“不給錢”翻譯成“不管”。
再把“不管”翻譯成“不孝”“冷血”“不配讀書”。
她打字︰
【我正在管。】
【我管的是你停止繼續被騙、停止私下轉賬、停止把沒有主體的賬單壓到家里任何一個人身上。】
【如果對方真實合法索賠，請他們提供身份、事故材料和收款依據。】
林耀祖發來一個哭臉。
【他們說我走不了。】
林知夏的背一下繃直。
周硯禮那邊也沉了下來︰“問他門有沒有鎖，旁邊幾個人。”
林知夏照著問。
林耀祖回︰
【門沒鎖，但是鵬哥說我走了就是跑路。他們三個人在外面抽煙。】
許南梔立刻說︰“門沒鎖，優先離開。”
林知夏點頭，給林耀祖發︰
【門沒鎖就離開。不要爭辯，不要拿東西，先到最近的便利店、藥店、派出所或路口監控下。】
【如果他們攔你，立刻說你要報警。】
林耀祖遲遲沒回。
趙桂芬的電話卻打進來。
林知夏開錄音接通。
“你非要把你弟逼死？”趙桂芬嗓子哭啞了，“人家說私了，你非讓報警，你盼著他進去？”
林知夏看著電腦上那行“不讓報警的賠償，都要先停”。
“媽，你听我說。”
趙桂芬哭聲一滯。
林知夏很少這麼叫她。
“如果只是交通事故，報警不會因為報警本身留下案底。該認責認責，該賠償賠償，但要有認定、有協議、有收款主體。”
“你少跟我講這些！”
“如果有人威脅他不得報警、不得離開，還要求先轉錢，那就不是單純賠償。”
趙桂芬聲音發虛了一瞬︰“你弟還小，他害怕。”
“所以要先讓他出來。”
“你轉錢他們就讓他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
林知夏繼續問︰“誰告訴你轉錢就能出來？鵬哥？對方車主？還是那個半截二維碼的收款人？”
趙桂芬答不上來，只能又哭︰“你就是舍不得錢！”
“是。”林知夏說。
趙桂芬被她噎住。
林知夏聲音很穩︰“我舍不得把錢轉給不明收款人。也舍不得你們繼續被一句‘私了’牽著走。”
周硯禮那邊很輕地敲了一下桌面。
像無聲的認可。
林知夏莫名被那一下敲得耳朵熱。
她繼續說︰“現在你也別轉。你如果已經轉過錢，把轉賬記錄發我。你如果還沒轉，先停。”
趙桂芬咬牙︰“你管得倒寬。”
“因為你們會把後果推給我。”
這句話落下，電話那邊徹底沒聲。
林知夏把停止付款通知整理成三條，發給趙桂芬、林耀祖和親戚群。
【一，未核驗前不向任何個人二維碼轉賬。】
【二，任何合法賠償均需事故材料、責任比例和收款主體。】
【三，如有人要求不得報警、不得離開、先付款後提供材料，請優先保留記錄並聯系公開求助渠道。】
親戚群又炸了。
【二姨】︰你這是要把家里事鬧大？
【大舅】︰報警以後名聲怎麼辦？
【堂哥林強】︰你弟攤上你這個姐真倒霉。
林知夏沒有回。
她把親戚群設置成免打擾。
許南梔看得眼楮發亮︰“你終于會免打擾親戚群了。”
“這叫降低噪音輸入。”林知夏糾正。
“行，公文化免打擾。”
林知夏剛想笑，林耀祖發來一張新照片。
這次清楚了一點。
是路邊便利店的貨架。
他發︰
【我出來了。】
林知夏懸著的那口氣終于落了一點。
周硯禮說︰“讓他別回去，站在攝像頭下。”
林知夏照做。
林耀祖很快回︰
【姐，他們給我打電話了。】
【鵬哥說讓我半小時內拿到錢，不然他們就去你學校。】
下一秒，系統紅字跳出。
【高額索取任務發布】
【任務內容︰二十四小時內向周硯禮索要二十萬元】
【任務備注︰戀愛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