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禮沒有立刻回消息。
林知夏看著聊天框上方反復出現又消失的“正在輸入”，反而比他秒回更安心一點。
至少他沒有在怒氣上頭的第一秒，給她發一句“我來處理”。
她能接受周硯禮生氣。
真正讓她擔心的，是他一生氣就把所有事攬回周家內部。
那樣外人只會更容易說︰看，林知夏還是靠周硯禮替她擺平。
半分鐘後，周硯禮的消息終于進來。
【周硯禮︰我本人沒有聯系過趙桂芬、林耀祖及你家任何親屬。】
第二條。
【周硯禮︰我授權範圍內的人，也沒有。】
第三條停了幾秒。
【周硯禮︰但“周先生的人”這個說法，不能直接排除周家其他線。】
林知夏把這三句話復制進文檔。
她沒有回“我相信你”。
也沒有回“你家怎麼這樣”。
她打字。
【林知夏︰我需要三個可核查範圍。】
【林知夏︰第一，你本人。第二，你授權的人。第三，周家老宅或項目外聯線。】
【林知夏︰你可以拒絕提供內部信息，但要告訴我哪些能核，哪些不能核。】
消息發出去後，林知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這話並不溫柔。
甚至有點像把周硯禮也放進了待核驗名單。
她以為他會停一下。
但周硯禮這次回得很快。
【周硯禮︰可以。】
【周硯禮︰把我放第一項。】
【周硯禮︰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不想靠你相信我把它漏過去。】
林知夏看著這行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踫了一下。
這行字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保證。
周硯禮願意站進她的證據標準，放棄“你應該信我”的位置。
連被懷疑的位置，他都先替她擺正了。
她把那點情緒壓住，回他︰
【林知夏︰好。先查你。】
【周硯禮︰查。】
林知夏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許南梔從床簾里探出腦袋，眼神警覺︰“你笑什麼？”
“嫌疑人提交技能證明。”
許南梔沉默兩秒︰“你們這個案子，辦得挺曖昧。”
林知夏立刻正色︰“這是證據協作。”
許南梔把頭縮回去︰“嗯，證據都快長小愛心了。”
林知夏︰“……”
她決定明天給許南梔買豆漿，不加糖。
周硯禮發來第一份排查結果。
【周硯禮︰第一項，我本人。最近二十四小時通訊記錄里，沒有趙桂芬、林耀祖、林家親屬和陌生A市號碼。可提供截圖，但需遮蓋無關聯系人。】
【周硯禮︰第二項，我授權的人。我的個人助理和基金項目組沒有接觸林家授權，今晚沒有對外聯系林家事項。可出具“未授權聯系說明”。】
【周硯禮︰第三項，周家老宅或外聯線。需要時間。】
林知夏看完，先回復︰
【林知夏︰不用給我完整通訊記錄。遮蓋版和說明就夠。】
周硯禮很快發來一個文件名。
【周硯禮本人及授權人員未聯系林家說明_可公開版】
下面跟了一句。
【周硯禮︰還沒發給任何人，先給你看。】
【周硯禮︰我怕你誤會。也怕你因為喜歡我，連誤會都不肯承認。】
林知夏看著這句話，原本繃著的情緒被輕輕戳開。
林知夏盯著屏幕，慢慢打字。
【林知夏︰標題合格。】
想了想，又補︰
【林知夏︰正文不要寫“林知夏女士要求”。】
周硯禮停了兩秒。
【周硯禮︰為什麼？】
【林知夏︰像我在審你。】
【周硯禮︰不是嗎？】
林知夏︰“……”
她剛要回“不是”，周硯禮又發來一句。
【周硯禮︰沒關系。你有資格問。】
林知夏指腹停住。
屏幕的光照在她手背上，顯得指節有點白。
她把那句“可以審”看了兩遍，最後只回︰
【林知夏︰那請被核驗對象保持配合。】
【周硯禮︰收到。】
系統提示在這時候冒出來。
【檢測到宿主未因“周先生的人”遷怒目標對象】
【原劇情信任裂縫生成失敗】
【正在嘗試加載家族責任歸因】
林知夏看著最後一行，心里反而更確定。
它想讓她把周家和周硯禮混成一團。
混成一團，她就會憤怒。
憤怒會讓她說錯話，做錯判斷。
她在文檔里單獨寫下一行。
【周先生的人，不等于周硯禮的人。】
這句話剛寫完，周硯禮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知夏猶豫一秒，接通。
他那邊很安靜，听上去從室內走到了走廊。
“我查到一點。”
周硯禮的聲音比剛才消息里更冷。
林知夏沒有催。
“老宅今晚有一條外聯備注。”他說，“登記名義避開了我，用的是‘周家相關溝通’。”
林知夏握緊手機︰“對象是林家？”
“備注沒有寫全名。”周硯禮說，“只有‘林女士家屬溝通’。”
林知夏听見這幾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林女士。
家屬溝通。
體面得像一份會務安排。
周硯禮繼續說︰“我能查到的可核查部分是，老宅外聯助理今晚聯系過一個A市本地號碼。號碼尾號和趙桂芬剛才來電前後同一時間段出現過。”
林知夏沒有問他是不是你爺爺。
這個問題現在沒有意義。
她問︰“能證明對方就是趙桂芬嗎？”
“現在不能。”
周硯禮這三個字說得很快。
快到林知夏幾乎能想象他壓著火承認“不足以證明”的樣子。
她低聲說︰“那就先寫不能。”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周硯禮的呼吸輕了一點︰“你不問我是不是周家做的？”
“我剛才懷疑過你。”林知夏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只有一瞬間。”她繼續說，“然後我更想知道，明天他們準備讓趙桂芬做什麼。”
周硯禮沒有說話。
林知夏听見紙頁被翻動的聲音，隨後是鍵盤很輕的敲擊聲。
又過了十幾秒，他說︰“找到了。”
林知夏坐直。
“明天上午九點半。”周硯禮一字一句，“瑞臨酒店一樓側廳。”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冷。
“老宅外聯助理約了趙桂芬見面，備注是——”
“家屬安撫及補償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