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题计时器清零以后，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没哭。
也没骂系统。
她先截图。
再录屏。
最后打开备忘录，写下第一条：
不可控：模拟题计时器异常清零。
可控：重新计时，题目不重做，保留异常截图。
写完，她才在旁边加了一句：
骂两句，预算为零。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
周砚礼低低笑了一声。
很短。
很短，短到笑重一点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林知夏耳尖热了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我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知道。”周砚礼声音很轻，“不用立刻缓过来。”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个人最近夸人越来越不走常规流程。
她决定把这归类为压力场景下的语气安抚。
不能多想。
赵桂芬还坐在对面，脸色灰白。
严敬一走，她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嘴里反复念：“这下怎么办？你弟那边怎么办？他们要是真找来怎么办？”
林知夏把录音文件上传云端，又发到自己的邮箱。
“妈，先回学校。”
“回学校有什么用？”
“学校有监控，有保卫处，有辅导员，有公共记录。”
赵桂芬愣了一下。
“那你弟……”
“林耀祖那边继续要求合法债权材料。”
林知夏把包里的纸重新按顺序夹好。
“他如果还在便利店，让他别走；如果对方逼他离开，让他报警或找店员帮忙。不要去鑫禾咨询，不要上陌生车，不要转个人二维码。”
这些话她已经说过。
可现在系统扣了幸运值，严敬撤回条件，赵桂芬整个人都乱了。
林知夏只能再说一遍。
不为了说服。
为了让每句话都有记录。
周砚礼在电话那端问：“要我联系酒店前台，确认你们离开路线吗？”
“公开路线可以。”
“不联系严敬，不联系老宅。”
“对。”
“我在大堂出口右侧。”
林知夏把手机扣进掌心。
她带着赵桂芬离开侧厅时，一眼看见周砚礼。
他站在大堂出口右侧，离她们不远，也不近。
手里拿着两瓶水。
一瓶常温，一瓶温的。
看见她出来，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把温水放到旁边矮桌上，瓶身标签朝外。
像把选择权也摆在她能拿、也能不拿的位置。
林知夏伸手拿了。
“谢谢。”
“不客气。”周砚礼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资料袋，“录音和截图都在？”
“都在。”
“手机还有电吗？”
林知夏低头。
百分之四十九。
不低。
但她刚准备说话，电量忽然跳到百分之四十二。
两个人都看见了。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在备忘录里写：
不可控：手机电量异常掉七点。
可控：上车前充电，移动电源放外袋。
周砚礼把一根充电线放到桌上。
“公共充电线，包装未拆。你可以不用。”
林知夏看着那根线。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把充电线收进包里：“谢谢。还有，你刚才一直没替我说话。”
周砚礼垂眼：“那是你要的。”
“所以我谢的是你做到了。”
回A大的路上，倒霉事开始一件接一件冒出来。
先是她手机的日历提醒全部延迟。
本该中午弹出的“申论错题复盘”提醒，下午两点半才跳出来。
林知夏写：
不可控：日历提醒延迟。
可控：关键事项改成三处提醒，手机、纸质表、许南栀口头。
然后是打印店老板发来消息，说她之前预约的考前冲刺资料没有在取件架上。
【可能被拿错了，你方便再发一份吗？】
林知夏看见“拿错”两个字，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
先打开云盘。
文件在。
邮箱备份在。
pdF和docx双格式都在。
周砚礼的消息也同时进来。
【我只确认公开打印店备份规则。南门店文件云端保留到今晚九点；你本人重发后可凭订单号取件。】
下一条：
【不替你取，不替你付款，不催。】
林知夏盯着“不催”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那点堵松了一下。
她回复：
【收到。我会自己去取。】
她把“打印资料被拿错”写进表里。
不可控：打印资料疑似被拿错。
可控：重发文件、订单号取件、原取件架拍照、要求店员保存监控时段。
第三件事更险。
下午四点五十六分，她按固定时间查邮箱，发现一封“笔试考前补充提醒”躺在垃圾邮件里。
发件人是真实官方域名。
内容提醒考生需在笔试前一日再次核对考点入口、携带身份证和准考证纸质件，且考点周边临时交通管制。
邮件时间是上午十点零三分。
幸好她保留了固定查收时间，这封邮件才没有一直躺到晚上。
林知夏把截图保存，手指停了两秒。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写“不可控”。
系统扣的那一点幸运值，像看不见的沙子。
不直接把她绊倒。
只往鞋里灌。
每走一步都磨。
周砚礼没有催她回复。
只发来一张图片。
是他整理的公开交通管制信息截图。
下面一句：
【来源公开。只供核对。你按自己的表更新。】
林知夏看着那句“你按自己的表更新”，慢慢把那口气吐出去。
她写：
不可控：官方提醒被误分入垃圾邮件。
可控：固定查收时间有效；考前提醒改为邮箱、官网、短信、纸质清单四线核对。
许南栀在旁边看她写表，忽然说：“你今天可以骂两句。”
林知夏握着笔停了一会儿：“我怕一骂，就想起那五百万真的差一点能解决很多事。”
许南栀没再逗她，只把小面包拆开递过去。
她说完，把一袋小面包塞进林知夏手边。
“吃。这个我报销，不走你预算。”
林知夏低头看小面包。
又看手机里周砚礼刚发来的消息。
【先吃一点。温水在你左手边。】
她抬头。
图书馆公共自习区外，周砚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杯温水放在靠墙的空座上。
他停在自习区外，隔着玻璃看见她抬头，只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她的资料袋。
像在提醒：先活着，再复习。
林知夏隔着玻璃看了周砚礼一眼，没有再给这个动作分类。
许南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没出声。
林知夏咬了一口面包。
甜的。
她低头继续整理可控/不可控表。
傍晚六点二十，她去南门打印店重新取资料。
天已经暗下来，校门口的人流比平时更多。
晚课、外卖、快递、社团活动的人挤在一起，声音乱糟糟地压在校门外。
林知夏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男人站在保安亭斜对面。
一个穿黑色夹克，手里夹着烟。
另一个举着手机，正在拍门口来往的学生。
黑夹克看见她，眼睛一亮，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林知夏是吧？”
林知夏停住脚。
她没有往偏僻处退。
只往保安亭方向挪了半步。
黑夹克咧嘴笑了一下，声音故意放大。
“你家刚有一大笔钱吧？”
他盯着她手里的资料袋。
“别装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