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办公室里，赵桂芬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看见林知夏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知夏！你终于来了！
林知夏没有往前走。
只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辅导员，您找我。
辅导员看了赵桂芬一眼，又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你妈说家里有急事，需要你帮忙。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一部分。
林知夏把包放在椅子上，拿出手机。
但我需要先确认，她说的具体指什么。
赵桂芬愣了一下。
什么叫确认？你弟出事了，你还要确认？
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
林知夏看着她。
包括债务金额、债权方身份、借款合同和我的法律责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赵桂芬声音拔高。
那是你弟！
我知道。
林知夏声音很平。
但根据法律，我没有签字，就没有担保责任。
辅导员皱了皱眉。
林知夏，你妈说你弟欠了钱，对方已经找上门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林知夏把手机解锁，调出报警记录。
前天傍晚，有人在校门口拦住我，声称我弟欠债，要我还钱。我已经报警，并要求对方出示合法债权证明。
目前为止，对方没有提供任何证明材料。
辅导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报警回执。
脸色严肃了一些。
所以你认为对方可能是非法讨债？
我不确定。
林知夏如实回答。
但在对方出示合法材料之前，我不承认这笔债务与我有关。
你这是什么话！
赵桂芬急了。
那是你弟！你就这么不管他？
我没说不管。
林知夏看着她。
我说的是，我需要看到合法的债权证明，才能判断是否需要介入。
如果对方是正规借贷，我可以协助林耀祖与对方协商。
如果对方是非法讨债，我会配合警方调查。
但我不会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直接给钱。
赵桂芬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辅导员看了看林知夏，又看了看赵桂芬。
林知夏的说法是合理的。如果真的有债务纠纷，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你不能指望她无条件承担不属于她的债务。
赵桂芬眼泪又掉下来。
可是那些人说了，如果不还钱，就要去考点闹！
林知夏手指一紧。
谁说的？
就、就是那些要债的人……
具体是谁？
林知夏盯着她。
什么时候说的？在哪里说的？你有录音吗？
赵桂芬被问得语无伦次。
我、我哪有录音……就是电话里说的……
什么时候的电话？
前、前天晚上……
对方号码是多少？
我不记得了……
林知夏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是谁告诉你，我有钱的？
赵桂芬脸色一白。
什么、什么意思……
那些要债的人，怎么知道找我？
林知夏一字一句地问。
林耀祖欠的债，为什么不找他本人，要找我？
是谁告诉他们，我这里有钱？
赵桂芬嘴唇颤抖。
我、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
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只有你，知道我的学校、我的作息、我的考试时间。
只有你，能把这些信息告诉别人。
赵桂芬脸色惨白。
知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妈吗？
“我当然怪过你。”
林知夏声音很轻。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真相。”
如果有人教你联系中介，教你去考点闹，我需要知道是谁。
因为这不只是债务问题，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麻烦。
你如果告诉我真相，我会感谢你。
但如果你想用真相换钱……
林知夏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买。
赵桂芬愣住了。
辅导员也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是赵桂芬先开口。
知夏，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不是绝情。
林知夏看着她。
我是在保护我自己。
如果我今天给你钱，你下次还会拿更大的事来要钱。
如果我今天买你的证词，以后每一句真话都会标价。
我不能让这个循环继续下去。
赵桂芬哭得更凶了。
你弟怎么办？他真的会出事的！
那让他自己承担。
林知夏声音很稳。
他成年了，有民事行为能力。他的债务，他的责任。
我可以给他建议，可以帮他找法律援助，但我不会替他还债。
更不会因为他会出事就无限制地给钱。
赵桂芬盯着她，眼神从哀求变成愤怒。
好，好！
她站起来。
你不管是吧？那我去考点！我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女儿有多冷血！
你去。
林知夏看着她。
但我会提前联系考务人员和派出所。
如果你在考点制造骚扰，会有人处理。
你如果愿意安静地在考点外等我考完，我可以考完后和你谈。
但如果你选择闹，那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法律程序。
赵桂芬被她说得浑身发抖。
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林知夏，你会后悔的。
林知夏没有回答。
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辅导员叹了口气。
林知夏，你……真的不打算帮你弟吗？
我会帮他找法律援助，会给他建议。
林知夏看着辅导员。
但我不会用钱解决他自己造成的问题。
老师，如果我今天妥协了，以后每次他出事，都会有人来找我要钱。
我必须在这里划一条线。
辅导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你做得对。
如果你妈真的去考点，你记得提前报备。学校会协助你处理。
谢谢老师。
林知夏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腿有点软。
但她没有让自己停下。
只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行政楼门口，看见周砚礼还站在那里。
他手里的温水换了一杯新的。
看见她出来，他没有立刻走近。
只把水放在台阶上，退开半步。
林知夏走过去，拿起那杯水。
喝了一大口。
温的。
刚好能一口气喝下去的温度。
谢谢。
不客气。
周砚礼看着她。
还好吗？
还好。
林知夏把杯子攥紧。
就是腿有点软。
周砚礼沉默了一下。
需要我陪你坐一会儿吗？
林知夏摇摇头。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砚礼没有追问。
只把手机拿出来。
我发了个定位给你。是图书馆后面的长椅。
人少，安静，有树。
你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儿。
林知夏看着手机上的定位。
喉咙又紧了一下。
她转身要走，周砚礼忽然叫住她。
林知夏。
你做得对。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
不买证词，不用钱换安静。
周砚礼看着她。
你做得对。
林知夏鼻子一酸。
她把手里的资料袋抱紧，只点了点头。
谢谢。
走到长椅上时，她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砸到资料袋的透明封面上，一颗接一颗。
她按住拉链头，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礼发来消息。
【我在图书馆一楼。】
【不会过去，不会打扰。】
【但你如果需要，我在。】
林知夏看着这三句话。
又一滴眼泪砸到屏幕上。
她用袖口擦掉水痕，把手机抱在胸口。
他把距离留给她，也把位置留在那里。
林知夏把手机抱在胸口。
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等眼泪停了，她睁开眼。
打开备忘录。
在赵桂芬证词后面写：
状态：拒绝交易，对方可能去考点。
下一步：制作考点干扰预案。
写完，她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
她扶了一下长椅扶手，把资料袋重新夹回腋下。
考试时间不会因为她哭过往后挪。
考点预案、证据链、准考证，一项都不能断。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往图书馆走去。
路过一楼时，她看见周砚礼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开一本书。
但视线一直看着外面。
看见她走进来，他把书签夹进书页，手停在封面上。
林知夏对他点了点头。
周砚礼也点了一下，把桌边那杯没开封的温水往外侧推了半寸。
她收回视线，走向三楼。
三楼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