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五点四十八分贴着床板震起来。
林知夏睁开眼，先看床头闹钟。
闹钟设定时间是六点整。
她设好的时间还没到。
屏幕亮着，系统提示占了半个锁屏。
【低干扰入场状态未启用】
【随机干扰已接入】
林知夏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伸手关掉震动。
她没有点开系统面板。
昨晚已经按过拒绝，清晨换个弹窗，也只是同一道题重刷。
宿舍里很安静。
许南栀床上没人，桌边放着一个便利店纸袋，袋口贴了便签。
【我在楼下。早饭买好了，文件袋也带着。】
林知夏看着那张便签，胸口那点被系统震起来的闷意散了些。
她下床洗漱，回来后没有碰手机消息，先把透明文件袋打开。
准考证，身份证。
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备用。
橡皮，纸巾，耳塞。
报警回执复印件，考务电话纸条，辅导员联系方式，派出所咨询电话。
她按昨晚写好的顺序检查一遍，把拉链拉到最右侧，又重新拉回最左侧。
拉链齿合上的声音很轻。
林知夏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呼吸跟着慢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换成许南栀。
许南栀发来消息。
【我穿红色卫衣。你只管往前走，其他的我去找老师。】
林知夏回了一个句号。
想了想，又删掉。
【收到。陪考人员职责清楚。】
许南栀秒回。
【请领导批准本人携带饭团进入预案外围。】
林知夏终于笑了一下。
她换好衣服，背包只装透明文件袋、水杯和一小包纸巾。临出门前，锁屏上方又弹出一条陌生号码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连续三次。
下一秒，赵桂芬的微信定位跳出来。
【我已经到你考试那个地方了】
【你出来跟妈说句话】
【你弟真要被他们逼死了】
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往下压，红点把屏幕边缘挤得发烫。
林知夏没有播放。
她打开昨晚设好的专注模式，只保留许南栀、辅导员、考务办公室、派出所咨询电话和周砚礼的通知。
周砚礼的名字被她放在最后。
备注是：外围留证联系人。
这个备注足够正式。
足够合理。
也足够让她盯着看了两秒。
手机再次亮起。
周砚礼发来消息。
【我已到考点外围。不会靠近通道。】
林知夏拇指停在屏幕上。
前两句能直接塞进昨晚的文档。
第三句没地方放。
任何一份干扰预案都不会细到水温。
她回复：【知道了。】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扣进外套口袋。
心跳没有因为这句“知道了”立刻降下去。她握住门把手，告诉自己先下楼。
门刚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许南栀站在楼梯口，红色卫衣亮得像一面小旗。
她一看见林知夏，就伸手比了个停止。
先别下楼。
林知夏停住。
许南栀从自己包里掏出另一个透明文件袋。
备用身份证复印件、准考证复印件、两支笔、纸巾、巧克力、你昨晚发给我的预案打印版。
她说完，挺直腰。
陪考人员已完成物资冗余。
林知夏看着她包里那一堆东西，声音放低：谢谢。
谢早了。
许南栀把纸袋塞给她。
饭团也冗余了两个。周砚礼刚才发消息问我，你早上吃热的还是常温的。
林知夏动作一顿。
他问你这个做什么？
我也想问。
许南栀盯着她，脸上写满看热闹。
一个外围留证联系人，对饭团温度的关注是不是超纲了？
林知夏把饭团拿出来，低头撕包装。
可能是担心低血糖影响考试。
许南栀看了她两秒。
至少他问的是你想吃什么，没替你决定。
林知夏耳尖热了一下，咬了一口饭团。
米饭还是温的。
她咽下去时，手机震动又响。
这次是地图软件推送。
【原计划路线前方拥堵，预计延误二十二分钟】
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
【流程顺利概率下降】
林知夏把饭团包装纸叠好，丢进垃圾桶。
走路线b。
许南栀立刻点开自己手机：路线b要多走八百米。
预案里写了。
写了就行。
许南栀把包往肩上一甩。
八百米而已，我今天这身红衣服，走出校门就能当导航标志。
清晨的风有点冷。
两人出宿舍楼时，天才刚亮，校园路灯还没完全熄。林知夏没有走平时最近的侧门，按预案从人流更多的北门出去。
门口早餐车排了长队。
有人边等豆浆边刷短视频，外放声里夹着一段吵闹的家庭调解视频。
林知夏的脚步停了半拍。
许南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前方早餐车，不属于考点外部风险。
林知夏回神。
收到。
她们没有打车。
第一段坐地铁，第二段换公交，最后八百米步行。
地铁进站前，赵桂芬又发来定位。
位置已经贴近A大附中考点东门。
还有一条语音。
林知夏看见赵桂芬头像上那个红点，指尖在屏幕边缘压了一下。
她没有点开。
许南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给我。
什么？
你手机。
许南栀伸手。
我负责接收非预案信息。你负责准考证、身份证和脑子。
林知夏看她。
许南栀把手伸得更直：放心，我不偷看你和周砚礼聊天。除非他发饭团二次加热指南。
林知夏把手机递过去，低头检查文件袋。
透明袋里，准考证压在最上面。
照片、姓名、考点、考场号都清清楚楚。
她用指腹隔着塑料摸了一下准考证左上角。
系统没法替她答题。
赵桂芬没法替她入场。
周砚礼也没法。
她今天要做的事很窄。
走到考点。
递证件。
进考场。
写答案。
公交站人很多。
一辆车刚开走，电子站牌忽然跳了一下，原本三分钟到站的车变成十二分钟。
许南栀盯着站牌：这玩意儿今天也来参与干扰？
林知夏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八分。
预案里留了四十五分钟冗余。
等下一班。
不跑？
不跑。
她把文件袋抱紧。
跑步容易丢东西。
许南栀很认真地点头：准考证比速度重要。
许南栀手里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备用路线稳定性继续下降】
林知夏只扫到这一行。
许南栀已经按灭屏幕。
非预案信息，我收。
下一班公交车七分钟后到。
车厢里人不算少，有两个考生模样的女生靠在后门背资料。一个女生翻着常识判断，嘴里小声念机构改革年份；另一个女生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发白。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她没有打开资料。
现在临时塞进去的知识点，大概率只会把脑子里原本排好的队伍挤乱。
她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确实合适。
许南栀瞄到她的动作，压低声音：外围联系人判断准确。
林知夏差点呛到。
你可以看路。
我在看。
许南栀一本正经。
我还看见你嘴角动了一下。
林知夏把水杯拧紧。
车晃。
嗯，车晃得你心情比较好。
公交到站时，辅导员的消息发进来。
【我已到考点西门外的家长等候区，穿蓝色外套。你按原路线走，不需要绕来找我。若有人拦截，直接找现场考务或警务。】
许南栀把消息念给她听。
林知夏点头：回复老师，已收到，按预案执行。
已经回了。
许南栀把屏幕转给她看。
上面多了一句。
【老师，她吃过早饭了。】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沉默两秒。
这句也在预案里？
不在。
许南栀说。
但老师刚才问我你有没有吃东西，周砚礼也问了。你们这些人把我夹在中间，我必须完成信息共享。
林知夏低头看文件袋。
她想说这条信息没有必要。
可那句已经发出去，撤回反而更奇怪。
走到考点外围时，天彻底亮了。
A大附中门口拉了警戒线，考生通道外站着考务工作人员和执勤民警。家长等候区被隔在另一侧，路边停满了车。
林知夏脚步慢下来。
许南栀把手机递回给她。
周砚礼刚发了一条。
屏幕上是他的消息。
【考点东侧公交站旁有一辆灰色商务车停留超过二十分钟。】
【你按西侧步行道走，那里人多，离考务入口更近。】
林知夏看完，回了四个字。
【看见了。我走西侧。】
周砚礼没有再发。
这种不追加话的克制，让她心口稳了一下。
她把手机交给许南栀，自己双手握住透明文件袋。
西侧步行道离考生入口还有两百米。
赵桂芬就站在路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睛红着，手里攥着手机，看见林知夏时立刻往前冲了半步。
知夏！
那一声喊得很响。
几个考生和家长同时回头。
林知夏没有停。
她看见赵桂芬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灰色商务车。
车窗降了一条缝。
黑色手机镜头从缝里伸出来，正对着考生入口。
许南栀站到她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
夏夏，准考证。
林知夏低头。
准考证在透明文件袋里。
身份证也在。
她把拉链又扣了一下，继续往考务入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