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判定还悬在眼前。
林知夏手里的水是热的，指腹却一点点凉下来。
考点门口全是刚交完卷的人。有人站在台阶边对答案，有人给家里报平安，还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完了完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普通得让人羡慕。
他们至少只需要担心分数。
许南栀伸手挡了她一下。
“先靠边。你现在这个脸色，像刚出一个考场，又被拖进第二个。”
林知夏跟着她挪到树下，透明文件袋还紧紧贴在臂弯里。
“第二个没有准考证。”
许南栀脸上的笑意没了：“系统？”
林知夏点头。
警戒线外，周砚礼没有走近。他手机屏幕已经按灭，那条来自周家老宅外联处的冻结通知像一块薄冰，压在他掌心里。
他先看了一眼她拧瓶盖时发抖的手。
“想自己待一会儿吗？”
林知夏抬头，握着水瓶的手松了一点。
“两分钟。”她说，“你别走远。”
周砚礼应了一声，真的停在几步之外。
许南栀把包塞进她怀里，压低声音：“赵阿姨打了六个电话，亲戚群也在跳。我一个都没回。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吃饭。”
林知夏从侧袋里摸出手机。
锁屏上全是未接来电。赵桂芬、陌生号码、亲戚群，还有许南栀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不问分数。不对答案。先吃饭。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系统红字已经压了下来。
【三项修正预警已生成】
【修正项一：七十二小时内离开周砚礼】
【修正项二：舆论厌弃值达标】
【修正项三：亲口认领捞女人设】
最后一行闪了两下。
【未完成将触发强制补正】
林知夏盯着“亲口认领”四个字，胃里空得发疼。
系统以前要她收钱、退场、沉默。至少还装成任务。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许南栀看不到红字，只看见她脸色更白了一层。
“它说什么？”
林知夏把三项要求念了一遍。
许南栀听到最后，直接气笑了：“它怎么不让你亲口认领自己是国家一级保护废话受害者？”
林知夏本来没力气笑，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这个认定缺少主管部门。”
“你还能接话，问题不大。”
系统没有给她喘气的时间。
【离开节点说明待提交】
【说明内容应包含：主动切割、停止接触、停止共同对外表达】
【说明必须由宿主本人提交】
【不接受代签、被迫断联或他人代为宣布】
提交入口在红字下面亮起，倒计时从七十二小时开始往下跳。
林知夏下意识点开备忘录。
光标闪了两下。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立刻输入。
肩膀酸，手腕酸，胃里也空。她刚在考场里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现在连“离开”两个字都不想再写一遍。
周砚礼看见她停住，往前走了半步，又在警戒线允许的位置停下。
“需要我看吗？”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把手机举给他。
“可以看。”她说，“不是让你替我解决。”
“你定义，我配合。”
周砚礼只把那几行红字看完，没有伸手碰她的手机。
看到“停止接触”时，他下颌绷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自己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关于五百万元生活补偿协议后续履行补充函。
周砚礼看完标题，眼神沉了下去。
“老宅发的？”林知夏问。
“嗯。”
他把屏幕转向她。
补充函没有写太多新东西，只把以前的条件重新收紧：停止非必要接触，不再参与教育基金和A大项目后续沟通，不得公开讨论周砚礼与周家事项。最后还加了一句，若林知夏继续“利用周砚礼身份及项目争议扩大影响”，周家保留追责权利。
一边要她主动切割、停止接触、停止共同表达。
另一边要她不接触、不参与、不公开。
词不完全一样，想要的画面却一样。
她从周砚礼身边消失。
最好再由她自己承认，这是正确结果。
许南栀凑过来看完，低声骂了一句：“两边抄的是同一份答案吧？”
林知夏终于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
系统要求与周家补充函存在表面结果重合。
打完，她又把这行删了。
许南栀一愣：“怎么不记了？”
“太饿。”
林知夏把手机锁屏。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没有立刻留下完整记录。
红字在视野边缘闪个不停，她也没再打开备忘录。
周砚礼看着她，问：“那现在做什么？”
“吃饭。”
她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以前每次出事，她都会先建文件、列问题、找证据。仿佛只要动作够快，害怕就追不上来。
可她刚考完一整天。
她现在没力气决定要不要离开谁。
也不想让系统和周家趁她最累的时候，替她把答案写好。
周砚礼点头：“好。”
没有催她利用倒计时，没有问她准备怎么回应补充函。
许南栀立刻拽住她的袖子：“走。附近有家小店，饭团和豆浆都热。今天谁敢在你吃饭前发新任务，我替你骂。”
林知夏跟着她往街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砚礼还站在原地。
周家刚冻结了他的权限，系统却把他写成她必须离开的对象。他明明也在失去东西，却还是先等她决定要不要让他靠近。
林知夏握紧文件袋。
“你也来。”
周砚礼抬眼。
“不用坐一起。”她补充，“先吃饭。”
许南栀看看她，又看看周砚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把脚步放慢了一点。
三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西侧街口走。
系统倒计时仍在继续。
【请宿主尽快提交离开节点说明】
林知夏没有点开。
她只在心里回了一句。
谁要她离开，都得等她吃完这顿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