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见那行字，先按住了许南栀的手。
“别回。”
“她在群里说你拿钱跑路。”许南栀的手指僵在输入框上，“下面还有人问五百万。”
“把群名、时间和前后消息录下来。”
许南栀深吸一口气，开了录屏。
亲戚群里，赵桂芬的长语音已经被顶上去。有人骂她读书读坏了良心，有人问钱是不是要进周家，还有人催赵桂芬去学校堵人。
林知夏戴上耳机，把语音听完。
赵桂芬哭得嗓子发哑，反复说三件事：周家给过钱，林知夏考完就走，林耀祖出了事她也不管。
“她从哪儿知道五百万？”许南栀问。
“严敬谈协议时，林家有人在场。”
“二十万呢？”
“她本来就知道。”
林知夏把语音、文字和最早一条跟帖存进外部舆论压力记录文件夹，另开《收钱跑路谣言传播链记录》，只记了来源和时间。
系统红字随即弹出。
【检测到外部负面标签扩散】
【舆论厌弃值采样源增加】
【建议宿主进行基础认领回应】
许南栀看完更气了：“认领什么？认领她会编？”
林知夏点开亲戚群输入框。
她打下“我没有拿周家的钱”，停了几秒，又把整行删掉。
“怎么不发？”
“他们下一句会问我为什么见周家的人，为什么有二十万，为什么不回家。”
“那就一起说清楚。”
林知夏看着群里不断增加的红点。
“这里没人等我说清楚。”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许南栀还想骂，店门口进来两名刚考完的学生。两人一边对答案，一边找空位。经过她们这桌时，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正停在A大匿名墙。
屏幕上的照片很眼熟。
赵桂芬站在考点警戒线外，伸着手。林知夏侧过脸，把准考证递给考务人员。画面裁掉了黑夹克男子，也裁掉了考务人员和警戒线，只剩下一位哭喊的母亲和一个转身离开的女儿。
配文写着：
国考考点门口亲妈追着求她救弟弟，她装没听见。听说周家已经给过钱，人考完就准备走。
下面的热评只有一句。
欠债不还还能考公？
那名学生抬头认出了林知夏，脚步顿了一下，拉着同伴去了最里面的桌子。
许南栀把椅子往过道一挪，挡住她们的视线。
“看什么看。”
声音不大，足够那边听见。
林知夏把凉掉的豆浆喝完，胃里一阵发空。
“走吧。”
“你饭团还剩一半。”
“吃不下了。”
许南栀抓起饭团塞进袋子：“带走。今晚敢说不饿，我就拿这个堵你。”
两人离开小店。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很挤，林知夏站在后门旁，手机隔几分钟震一次。
班级群里有人问考点偷拍视频是不是她。
备考小群里，有人把“周家给钱、考完就走、欠债不管”三个词原样转了一遍。
还有一个只在课上说过几句话的同学私聊她。
你真拿了五百万吗？
如果是真的，资格复审会不会查？
林知夏盯着第二句。
车到站时，人群往门口挤。她被书包撞了一下，手指碰到回复框，打出一个“没”字。
她删掉，收起手机。
许南栀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护着她的肩：“别看了，先下车。”
进校门后，两名同院学生迎面走来。对方原本在说申论题，看见林知夏，声音一起低了下去。
其中一人朝她点了点头。
另一人把手机往袖口边藏。
擦肩后，身后传来压低的半句话。
“……就是她。”
林知夏脚步没停，握着书包带的手却越收越紧。
她原本想回宿舍洗澡，睡到晚上，再把下午那道申论题重新列一遍。走到食堂门口，她突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只是为了吃饭进食堂是什么时候。
许南栀拽她进去：“打包，回寝室。”
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她们刚站到队尾，前面有人刷新匿名墙，又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窃窃私语从队伍前面传过来。
“照片里是她吧？”
“听说周家给了钱。”
“有钱还考什么公。”
许南栀转身：“有钱和考公冲突？哪条报名条件写的？”
说话的人脸一红：“我又没说她。”
“那你声音挺会自己找人。”
林知夏拉住许南栀：“买饭。”
“我现在想买喇叭。”
“寝室放不下。”
许南栀瞪了她两秒，气笑了：“你还有空管寝室面积。”
林知夏也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低头看菜单。
轮到她时，她点了平时常吃的番茄牛腩。打包盒拿到手里，番茄的热气往上冒，她却闻不出什么味道。
回到寝室，另外两张床都空着。桌上还放着早上出门前没收的题册，页角压着她写的考前时间安排。
最后一项是：考试结束，吃饭，休息。
林知夏把打包盒放在那行字旁边。
手机又震。
陈屿白：校外备考群也在传。我找到了三处，关键词一样。
陈屿白：原图和转发时间发你邮箱，我不在群里吵。
陈屿白：周砚礼没下场，你放心。
许南栀看见最后一句，哼了一声：“他倒是听劝。”
林知夏点开邮件。三处转发都出现了“周家给钱、考完就走、欠债不管”。其中一段十五秒视频，把赵桂芬喊“二十万”、黑夹克男子说“五百万协议都谈了”和她走进考场的背影剪在一起。
她把三处来源补进同一份记录，没有再往下翻评论。
沈明舒的消息也到了。
沈明舒：先别发长文。
沈明舒：留住最早的语音、视频和重复关键词。有人问到你面前，只说资金事实会通过正式渠道说明。
沈明舒：我现在公开说话，身份会把事情带回周家。需要我作证时再找我。
林知夏回了一个“好”。
许南栀把牛腩饭推到她面前：“吃。”
“等一下。”
“你今天已经等过一次了。”
“我把源头记完。”
“源头不会凉，饭会。”
林知夏夹了一块牛腩。嚼到第三下时，系统再次亮起。
【当前采样源：亲属群、校园匿名墙、短视频剪辑】
【舆论厌弃值上升】
【建议宿主使用亲情亏欠口径降低冲突】
【示例：我拿了钱，但我也有苦衷】
筷子停在半空。
许南栀把那行示例读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它要你承认拿钱。”
“嗯。”
“再靠卖惨让别人少骂两句。”
林知夏把系统提示保存，随后关掉页面。
“我没有拿。”
她重新夹起那块牛腩，已经凉了一点。
“也不卖惨。”
寝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在门口慢了半拍。门缝下的影子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许南栀起身把门关严。
“它需要别人讨厌你，是吧？”
林知夏低头吃了两口饭。
“现在看来，是。”
共享目录在这时多了一条记录。
发件人：周砚礼。
内容只有三行。
老宅未公开回应。
本人未新增线下接触。
项目权限关闭后未再调用后台。
林知夏看了很久，只回复：已收。
周砚礼没有再发消息。
许南栀坐回椅子上：“你们这样说话，真不难受？”
“难受。”
林知夏把手机放远了一点。
“先吃饭。”
许南栀没再说她，拆开一次性筷子，陪她吃完半盒。
天快黑时，匿名墙又刷新出一条投稿。
投稿里只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远。瑞临酒店侧厅门口，林知夏站在严敬对面。严敬手里拿着文件袋，封面被挡住大半，只露出一个烫金的“周”字。
配文只有一行。
考完就走的价码，原来早就谈好了。
林知夏放下筷子。
系统红光压在照片下方。
【检测到周家助理接触影像】
【收钱跑路标签可信度上升】
【请宿主尽快完成被厌弃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