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事务中心的页面还在转圈，沈明舒打来了电话。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通。
“你方便说话吗？”沈明舒问。
“方便。”
“许南栀在旁边？”
“在。”
许南栀立刻起身：“我去洗杯子。”
“不用。”沈明舒说，“我接下来讲的事，她迟早也会知道。”
许南栀又坐了回来，把桌上的空饭盒盖好。
电话那边响过一声车门，沈明舒的呼吸有点急。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公开回应。”她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知夏停了几秒。
“说明你参加过新项目沟通，见过他们用关系争议和形象风险讨论我的位置。”
“还有呢？”
“你收到过宣传脚本。”
“还有呢？”
林知夏看向已经关掉提醒的匿名墙页面。
“如果可以，希望你说明我没有拿五百万元。”
电话里安静下来。
许南栀把手从饭盒上移开。
沈明舒开口时，声音仍旧很稳。
“这件事我证明不了。”
“我有账户记录。”
“那是你的证据。”沈明舒说，“我没看见协议签署，也没看见资金进出。我替你说没拿，别人问我凭什么，我只能说我相信你。”
林知夏握紧手机。
“对不起。”
“先别道歉。”
沈明舒那边传来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你现在需要的是证人，还是一个能替你把评论压下去的人？”
问题来得太直接。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想过，只要沈明舒公开说一句，匿名墙上那些“拿钱跑路”“雌竞输家”“靠男人洗白”的话就会松动。沈明舒的身份干净、体面，又站在周家新项目里。
她的一句话，比林知夏十页说明都快。
“后一个。”林知夏说，“刚才有一瞬间，我想要后一个。”
许南栀抬眼看她。
沈明舒轻轻呼出一口气。
“至少你肯说实话。”
“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可以。”
沈明舒停下脚步，周围的杂音也跟着少了。
“明天上午，我有一场新项目青年合作代表的公开沟通。名单上现在还有我。”
林知夏喉咙发紧。
“项目协调人刚才问我，会不会回应匿名墙和律师函的事。”
“你怎么说？”
“我说还没决定。”
“他们呢？”
“提醒我注意合作身份。”
沈明舒笑了一声，听不出多少笑意。
“这类提醒通常没有下一句。大家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林知夏看着桌角那盒已经凉透的饭。
“那你先别公开。”
“林知夏。”
“嗯？”
“你又替我决定了。”
她怔住。
周砚礼在小店里说过的话忽然撞回来。
你别替我决定。
林知夏把“先别公开”咽了回去。
“你自己决定。”她说，“我只使用你愿意确认的部分。”
“这还差不多。”
沈明舒的语气松了一点。
“正式渠道的材料，我可以提供。”
“范围呢？”
“我参加过的会议，我收到过的脚本，我亲耳听见的沟通口径。”
“私人关系、资金和动机不写。”
“对。”
“如果后面需要公开？”
“由我决定什么时候发，发到哪里，发几句。你可以提醒风险，不能替我撤回。”
“好。”
“也别给我写一页撤回权说明。”
林知夏顿了一下：“我没准备写一页。”
许南栀在旁边小声说：“她可能准备写半页。”
沈明舒终于笑了一下。
“半页也免了。”
寝室里的空气松下来一点。
林知夏点开学生事务中心入口。刚才一直转圈的页面已经加载完成，附件栏空着。
“你今晚能给吗？”她问。
“能给一段事实范围，原始材料要等我回去筛。”
“不急。”
“你不是准备现在提交？”
“我可以先交其他部分，补充材料后续追加。”
“那就按你的节奏。”
沈明舒说完，电话那头响了一声消息提示。
她没有马上说话。
“怎么了？”林知夏问。
“协调人回我了。”
“说什么？”
沈明舒把那几行字读出来。
项目争议事项建议统一由协调组回应。合作代表如需以个人身份发布相关内容，请提前说明涉及范围，以便评估后续公开安排。
许南栀皱起眉：“评估后续公开安排？”
“就是重新排名单。”沈明舒说。
“那场活动对你很重要吗？”林知夏问。
“重要。”
沈明舒回答得很快。
“我准备了两周。青年合作代表这个位置也不是他们随手塞给我的，我做过项目方案，跑过学校，改过三版发言。”
她顿了顿。
“我不想因为一句公开说明全丢掉。”
林知夏没有说话。
“但他们要是觉得我亲眼见过的事也不能说，”沈明舒继续道，“那这个位置跟宣传板没区别。”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一会儿。
“你准备怎么问？”林知夏说。
“直接问。”
“会不会太早暴露你的选择？”
“我还没选。”
沈明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不耐烦。
“我只是要知道，他们准备让我为这个位置闭多少嘴。”
林知夏指尖发凉。
“明舒。”
“嗯？”
“谢谢。”
“等我真做了再谢。”
电话挂断后，寝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轻响。
许南栀把刚才洗到一半的杯子拿回来，发现里面还留着半杯凉水。
“我以前觉得她什么都不怕。”
“她怕。”林知夏说。
“那她还问？”
林知夏看着学生事务中心空白的附件栏。
“因为怕的东西不止一个。”
几分钟后，沈明舒发来三行文字。
本人可确认：参加过新项目相关会议；接收过涉及学生关系争议与形象风险的宣传脚本；听见过以降低争议为由调整学生参与方式的沟通。
本人暂不评价资金、私人关系及任何人的动机。
以上内容可先供正式渠道核验，公开发布另行决定。
林知夏读完，没有修改一个字。
她把三行文字放进待提交材料。
沈明舒的头像很快又亮了一次。
沈明舒：我去问明天的行程。
沈明舒：等他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