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茯神最近的日子過的很微妙。
這是個奇怪的形容詞，卻實在很符合太平王府近期的氛圍。
此處尤指宮九回來後的氛圍。
原本宮九回來之前，太平王府住著沈星椋和阿飛，這兩人都好相處的很，沈星椋本身是玩家小號，對玩家自然是百依百順，言听計從。
而阿飛，阿飛什麼都不懂，他听沈星椋的話，而沈星椋听宮茯神的話，于是他也跟著听宮茯神的話。
平日里沈星椋指導阿飛練劍，而宮茯神則順便教導他點穴解穴，醫術解毒，三個人相處的非常融洽。
至于狄飛驚，還是那句話，只要狄飛驚想，他可以和任何人好好相處。
原本大家都是這麼覺得的。
直到（無情和）宮九橫空出世。
宮九平等不喜歡宮茯神身邊的每一個人，能忍住不對沈星椋表達敵意，純粹是因為沈星椋比他強，強太多。
和性別甚至都沒什麼關系。
這樣的宮九自然不可能喜歡狄飛驚，尤其是在知道對方也要住進太平王府之後，他差一點就沒忍住想直接動手。
但好在他那駱駝一樣的忍耐力發揮了作用。
他忍了。
他接受了狄飛驚住進太平王府里。
但當天晚上，他就自己跑到宮茯神的房間里去了。
宮茯神見到他的時候，他剛洗完澡，一頭長發烏黑發亮，還透著淡淡的草葉清香，整個人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坐在床上發呆。
宮九從小就愛發呆，他經常看著什麼東西就莫名愣神，看起來總顯得有些傻氣，以至于宮茯神看他的時候，目光里其實總帶了一點憐愛。
宮茯神問他，“你怎麼跑到我這里來了？是迷路了嗎？”
宮九好像忽然反應過來，轉過頭坦誠說道︰“我很想你，今晚想要和你一起睡。”
宮茯神有點想笑，問他，“你是不是吃狄飛驚的醋？”
宮九當然不會承認，他只是說道︰“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喜歡你看他的眼神。”
停頓了一下，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
宮茯神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用指尖去扯他的頭發。
練武就是這一點好，洗完頭之後能用內力直接把頭發弄干，不然擦來擦去多麻煩。
“人看到好看的人都會有一點喜歡的，你在外面拜師學藝那麼多年，難道就沒有喜歡的人嗎？”宮茯神問道。
宮九立刻回答她，“沒有，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誰都不喜歡。”
宮茯神想了想，說道︰“這也沒辦法，我大概（肯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你不可能遇見比我更漂亮的人了，所以沒辦法喜歡上別人也正常。”
宮九聞言點點頭，他妹妹確實很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但是，哥哥，你又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總不能只喜歡你一個吧。”
宮茯神接下來說的話就讓宮九不那麼贊同了。
宮九伸手去牽她的手，讓她坐在床榻上，坐在自己身邊，然後立刻把她抱在懷里，把下頜抵在她的肩膀上，把臉也貼在她的側臉上。
熟悉的體溫傳過來時，宮九幾乎想要嘆息出聲。
她們就是這樣相互擁抱著一起來到人間的，如果有一天她們離開這個世界，也應該像這樣親密無間，相互擁抱著一起離去。
“你不要喜歡別人，你要喜歡我，你要愛我。”宮九喃喃說道。
宮茯神抬手，用掌心貼在他的臉頰上，不知道是因為白日里對戰過失血過多，還是因為他練的功法本來就很邪門，宮九的體溫明顯比常人低一些。
夏天要是抱著他睡覺大概會很舒服。
宮茯神這樣想著，就察覺到自己掌心的觸感，宮九將右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然後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這個姿態真像一只大貓，不算乖巧，但特別黏人。
有種說不出的可憐和可愛。
宮茯神被他從背後緊緊擁抱著，這感覺親密無間，仿佛真的是從出生伊始便如此了，體溫透過兩層單薄的布料傳過來，帶來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當她們分開的時候，兩人的面容並沒有太多相似，性格上也天差地別，連感情上都有諸多不同。
可當她們擁抱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生命的厚重感又在彼此的懷抱中彰顯出來了。
生命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而變得格外厚重，格外有意義。
宮茯神忽然明白了宮九此刻的感受，他將所有的情感孤注一擲般傾注在一個人身上，因此只要看著這個人，他就能感受到自己還是個人類。
因此他不願意將自己所有不符合常理的一面展現出來，因為不想看到對方恐懼厭惡的目光。
哪怕只是一個可能。
宮茯神輕輕嘆了口氣，決心哄一哄宮九，她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對方，說道︰
“我很想你，就像你很想我一樣，我也很想你。”
如果宮九不出現在她面前，那她確實會喜歡別人，但只要宮九出現，只要宮九這樣親昵地擁抱著她，只要她們互相依靠著彼此……
那宮茯神就會不自覺偏愛他。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世界里，除了父母之外，宮九是最早愛她的人，也是愛她最深的人。
她們愛對方就像是愛自己。
宮九緊緊抱著宮茯神，他又緩緩問道︰“你是不是喜歡狄飛驚？”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總會若有若無蹭到宮茯神的臉頰，這樣的親昵也帶著種小動物似的試探，好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停留在熟悉的人身邊。
宮茯神沒有回頭，只是說道︰“是。”
宮九繼續問道︰“像喜歡甦夢枕一樣喜歡？”
宮茯神回答他，“差不多。”
宮九又繼續說︰“那神侯府的無情，江南的花滿樓，唐門的唐晴，你是不是都喜歡？”
宮茯神坦然說道︰“是。”
宮九沉默了一會兒，在宮茯神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突然問道︰“那我呢？”
你喜歡他們，那我呢？
宮茯神淡淡說道︰“我愛你。”
宮九的呼吸一滯，他原本還有很多很多想問的問題，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問了，他的心劇烈的跳動著，好似要蹦出胸膛。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才說道︰“喜歡別人沒有關系，但不能愛上別人。”
“不能愛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我就要殺了那個人。”
宮茯神緩緩側頭看他，直視宮九的眼楮，他的眼楮看上去那麼黑，像是夜晚一樣漆黑，一樣寒冷，又一樣純粹。
那雙眼楮此刻正專注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她給出一個答案。
宮茯神忽然笑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楮充滿了柔情，少女純真的柔情，她說道︰
“或許你殺了那個人，我也不會生你的氣，如果你是因為我去殺人的，那無論你殺掉誰，我或許都沒辦法生你的氣。”
這一瞬間，宮九覺得自己的心無比安定，世間任何的痛苦都不能再打倒他。
但下一秒，宮茯神卻又說道︰
“但如果你真的做了那樣的事情，我或許會就此離開，然後再也不見你。”
宮九凝視著她，目光中帶著茫然，“為什麼？”
宮茯神說道︰“沒有為什麼，天底下的事情，哪里能都有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