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别说是楚留香，就是宫茯神和陆小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小凤小声道：“好毒一张嘴。”
唐晴接着说道：“好狠一颗心？”
宫茯神摇摇头说道，“也不算毒，这个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
陆小凤立刻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就是蝙蝠公子？一切的幕后黑手？”
宫茯神说道：“我治好他的眼睛后，他自己对我承认的，但和他勾连的乱七八糟的组织实在太多了，所以我才打算等这次拍卖会的时候，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有哪些人？”
宫茯神挨个儿数道：“据说和他共谋大事的人有红鞋子，不过她们都来不了了，杀手组织的首领薛笑人，不过他前不久死了。”
“石观音，她肯定会来，万马堂的马空群，他应该也来不了，燕子坞的慕容复，他大概率会来，无名岛的小老头，不知道来不来……”
“这么想想，他还挺厉害的，一个人能联系上这么多组织。”
陆小凤听着这一串名单，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朋友！
自豪感油然而生。
陆小凤小声说道：“所以，原随云带着这些江湖人，也是想要造反？是不是有点太……太草率了。”
宫茯神淡淡地说：“他看起来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似乎想要造反的人对自己都有信心。”
唐晴偷偷看她，然后小声说：“像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点信心和野心都没有。”
不知情的陆小凤只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和原随云不同，知情的东方不败却明白，唐晴这话是认真的。
因为他要是想造反，胜算可比原随云大得多。
另一边，金见雪说的话太直白，直白到楚留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好在原随云表现得很大度，他笑道：
“世兄还是和过去一样，心直口快，从不背后论人长短。”
因为金见雪一般都是当面论人长短的。
原随云自己暖场之后，又问道：“不知道我近来可是得罪了世兄？”
金见雪露出了一个带着讥诮的笑容，“不知道原公子乘船是要到哪里去？”
原随云笑了笑，说道：“世兄要到哪里去，小弟我自然也是要到哪里去。”
金见雪道：“哦？那原少庄主倒是说一说，我要到哪里去？”
原随云道：“这几天海上冠盖云集，群贤毕至，要去的大概都是同一个地方。”
金见雪冷冷说道：“什么地方？”
原随云道：“自然是那被称为海上销金窟的蝙蝠岛。”
金见雪哼了一声，嗤笑道：“海上销金窟？蝙蝠岛？听上去就是那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穷酸地方，这样的地方，也只有那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人才弄得出来。”
听了这话，原随云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楚留香总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种凝然的冷意。
他苦笑着说道：“世兄说的有道理，但小弟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世兄不快。”
金见雪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看着他，“你当我不知道，你以前给过灵芝蝙蝠岛的地图，我不管你是想要利用她做什么，都最好老实一点。”
“我是那种谁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就把他浑身上下的骨头全都打断的人，我不管你来是为了什么，但你要是敢靠近灵芝，我就让你再瞎一次。”
“我说到做到。”
金见雪一向是个很擅长做表面功夫的人，哪怕他平日里说话总是阴阳怪气，但也不会对谁刻意冷脸，更不会说话如此直白。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只狡猾的狐狸，可人们很少会害怕狐狸，因为狐狸虽然狡猾，却实在漂亮。
可他不笑的时候，却像条剧毒的蛇，绝大多数人都是害怕蛇的，尤其是那些花纹艳丽的蛇，那一般象征着剧毒和死亡。
原随云的呼吸凝滞了一下，他很少会感到恐惧，因为他太早进入黑暗的世界，在此之后的许多年里，他都憎恨着光明，憎恨着光明下的一切。
他恨金灵芝，因为金灵芝有明亮的眼睛和快活的笑容；他恨金见雪，因为金见雪年少有为还总被人拿来和他比较。
他想毁了金灵芝，所以才给对方蝙蝠岛的地图，可没想到金灵芝根本不上当。
他想毁了金见雪，所以才会让金九龄劫走七十卷字画，他就是想要把金见雪引来蝙蝠岛，他就是想要和金见雪好好比试一番，把他的傲慢全都打碎。
但此刻，在金见雪冰冷的目光下，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忽然攀上心脏，他听到自己内心的恐惧在耳边轰鸣。
原随云不害怕失去财富，失去地位，失去蝙蝠岛，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可以从头再来，甚至他失去蝙蝠岛，是为了通往更光明的未来。
但他唯独害怕失去眼睛。
他瞎了那么多年，他失去光明那么多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光明。
想到这里，原随云挤出了一个笑，他说道：
“当初我将地图给灵芝妹妹，只是因为她总说无聊，所以想找些新鲜东西给她瞧瞧，却没想到叫世兄误会了我。”
“不过世兄的忧虑实在在理，既然世兄不想看到小弟，那小弟就先行一步了，我们蝙蝠岛再见。”
说罢，他也不再问宫茯神的消息，立即用轻功重新飞回自己的船上。
等他走后，楚留香才问道：“小王爷，你好像很讨厌原少庄主。”
金见雪毫不掩饰，“的确如此，一点没错。”
楚留香道：“因为他当初给了金姑娘蝙蝠岛的地图？”
金见雪淡淡说道：“有这个原因。”
楚留香问道：“那其他原因是什么？”
金见雪说道：“香帅，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找答案一般是用加法，不断将各种线索累积起来，于是最后找到幕后黑手。”
“但我不一样，我是做减法。”
“当我知道一个案件的时候，我会把和此案相关的人都想一遍，那个第一个被我想到的人，必定就是凶手。”
楚留香笑道：“小王爷的意思是，靠直觉？”
金见雪淡淡说道：“不，是靠运气，我这个人的运气，从来没有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