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纯，或者说关纯，此刻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想她。
哪怕她知道了是谁在想她，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她本就是个很冷静的人，天底下只有极少极少的人，能在她的心上留下印记。
更准确地说，在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她见过了自己的父母后，天底下还能让她心生触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但那个人此刻并不在她的身边。
那个人在江湖上，在阴谋诡计中，在无尽的漩涡里。
而关纯此刻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而关纯永远不会真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关姑娘。”
关纯回头看去，一个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此人满头白发，面戴青铜面具，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睛呈现出奇异的淡灰色，像是被冻结多年的冰川。
哪怕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都会自然而然感觉到一阵寒冷。
若看其发色，他应该是个老人。
但看他挺拔的身姿，清亮的音色，明亮的眼睛和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又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江湖上，很多人都会小瞧年轻人。
但关纯不会。
因为她遇见过太多厉害的年轻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完全不逊色于她记忆中的那几个。
关纯对他点了点头，道：“玉公子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公子羽，或者更应该叫他玉天羽，平静说道：“只是想问一问，令尊现在能保持理智多长时间？”
关纯淡淡说道：“他从未真正苏醒过，也谈不上什么保持理智。”
玉天羽似乎对她十分尊重，于是很自然地改口道：
“那么，如果我想要令尊去杀几个人，他能否听话动手呢？”
关纯问道：“你要杀谁？”
玉天羽答道：“玉罗刹、九姑娘。”
关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容遮掩了她眸光中的冰凉之色，她问道：
“玉公子之前不是打算让这二人鹬蚌相争么？”
玉天羽道：“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现在看来，玉罗刹并不想同九姑娘争。”
关纯奇道：“怎么说？”
玉天羽道：“我得到了一份关外的情报，那位神秘的九姑娘与陆小凤、王怜花分道扬镳，身边却多了一个长相俊俏的马夫。”
关纯问道：“一个马夫，有什么奇怪的么？”
玉天羽道：“那马夫就是玉罗刹。”
关纯不解，她自然不会认为这句话是玉天羽在开玩笑，因为对方是个根本不会开玩笑的人。
但魔教教主玉罗刹去给人当马夫……
这话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火了。
沉默半晌，关纯才问道：“九姑娘的武功，莫非比玉罗刹还要高？”
玉天羽答道：“我更愿意相信，是玉罗刹爱上她了。”
雷纯深吸了一口气，道：“玉公子可真爱开玩笑。”
玉天羽淡淡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魔教的至高功法《天魔策》本就是残缺的，既让人封心锁爱，又让人极易动情。”
“以往魔教中不知多少英才一见钟情后坠入情网，而后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细数魔教过往历史，上一个不曾为情所困，成功破碎虚空飞升的，还是赤焰狂魔莫小贝，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雷纯又沉默良久，才幽幽问道：“所以，玉公子打算将玉罗刹和九姑娘一同杀掉。”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在说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玉天羽却轻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玉罗刹的影响，他为数不多的笑容里，都带着一种淡淡的讥诮。
“不，我只打算让令尊杀死玉罗刹，至于那位九姑娘，我打算亲自去见一见她。”
“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玉罗刹也坠入情网。”
关纯眼中明若秋水，温声说道：“一定是位很好，很好的姑娘。”
玉天羽忽然说道：“她第一次在江湖中扬名，是治好了江南花满楼的眼睛，那时候你也在江南，难道没有见过她吗？”
关纯悠悠道：“玉公子的青龙会无处不在，难道没有调查出什么吗？”
玉天羽平静道：“江南是金玉满堂的地盘，江南王是个很霸道的人，狄飞惊是个很聪明的人。”
所以，青龙会的爪子伸不进去。
而且那个时候，他正在紧锣密鼓关注玉罗刹的计划，自然对中原的情报网有所疏漏。
关纯并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公子羽是个危险人物，若非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她并不想和这么一个人合作。
但是，此刻她却又有些庆幸，对方当初主动找上门来。
关纯轻声说道：“只是有几面之缘，并不怎么熟悉，她长得很美，笑起来……也很美。”
让人心生悸动。
让人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