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羽的確不是這樣的蠢貨。
但白愁飛是。
自當初苦水巷與王小石一別，白愁飛又在汴京城混跡許久，但他似乎就應了當初金見雪說的那句批言——
心很大，命很差。
想要一飛沖天，但卻總是差了那麼一點兒。
在江南的時候與王小石和那小叫花一拍兩散，分別後卻才知曉王小石師承天衣居士，那小叫花更是東邪黃藥師的獨女。
在苦水巷時猶豫片刻，沒有跟上去，之後才知道當時一直咳嗽的病弱男子竟是金風細雨樓的樓主，撐傘的女子更是大名鼎鼎的太平王郡主。
再之後他想回六分半堂，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卻被沈星椋一劍殺了。
他想接觸蔡京，蔡京不知怎得被趙佶下大獄了，連傅宗書也變成了一條忠誠的老狗，恨不得散盡門人保平安。
他想接觸神通侯方應看和他的有橋集團，可忽然有一天，方應看就失蹤了，宮里的米有橋米公公就死了。
這事情發生的莫名其妙，可無論是宮里的官家還是在外游歷的方歌吟方巨俠，竟一個都沒有管。
白愁飛在汴京城呆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直到王小石已經成了甦夢枕的結義兄弟，成了金風細雨樓的二樓主，成了太平王府的座上賓，成了東邪黃藥師的女婿……
白愁飛還是一事無成。
他不甘心。
他不可能甘心。
但他還是在萬般不得已之下，離開了汴京。
他離開汴京城的時候，正是新年時分，家家都是好光景，唯有他如喪家之犬一般，孤獨又狼狽地離開了這座城池。
可似乎老天也不願讓他就這麼無功而返，老天也覺得他生來就該做一番大事業，萬般巧合之下，他遇見了青龍會的龍首公子羽。
公子羽不知為何對他極為看重，先是將他提拔為堂主，而後又將他定為二龍頭，這是青龍會中龍首之下最高的位置。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一刻，白愁飛的眼楮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燒，他從未像感謝公子羽一樣感謝任何一個人，也從未像敬重公子羽一樣敬重人任何一個人。
他甚至發誓，自己必定要做公子羽最忠誠的下屬，最好的兄弟！
這個誓言的時間持續了漫長的一盞茶時間。
一盞茶之後，白愁飛開始思考要如何殺掉公子羽。
他既然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不願意自己頭上還有一個人。
既然老天都覺得他注定要做一番大事業，又怎麼會讓他一直屈居于人下呢？
若是能殺掉公子羽，他便會成為青龍會的新龍首，也會成為西方魔教的新教主，到時候權勢地位唾手可得，財富美人應有盡有。
他甚至可以憑借青龍會以及魔教，去嘗試著得到那個至高的位置。
白愁飛的野心和欲望空前膨脹起來。
而這正是公子羽想要的結果。
把時間往前撥動一天，唐晴帶著楊逍前往光明頂的時候，沈星椋也拎著公子羽前往青龍會的一處據點。
那是一處十分隱蔽，但離明教的位置並不遠的地下宮殿。
公子羽半點兒不避諱地說道︰
“這是昔日幽靈宮所在之處，當年白飛飛消失之後，幽靈宮的可憐女子被她送去了天山童姥那里，自此之後，幽靈宮便荒廢下去。”
“玉羅剎過去並不怎麼管我，因而我時常會讓善于易容的手下，易容成我的模樣，然後我借助青龍會的渠道來中原處理事務。”
“也正是趁這個機會，我重修了幽靈宮遺址，因為這里的地理條件實在太好了，若是不繼續使用，是在浪費。”
公子羽是個很健談的人，無論誰像他一樣，在年幼時分就認識到父親不是父親，自此之後一直裝痴扮傻隱藏自己，都會變得極端，變得多話。
但不巧，沈星椋是個不愛說話的人。
或者說，她只有在宮茯神面前才有問必答，並且很樂意將自己的感受分享給對方。
在其他人面前，她一向沉默寡言，冷漠淡薄。
所以，無論公子羽說什麼，她都沒有開口。
直到公子羽提到白愁飛。
這實在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公子羽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帶著種奇異的笑容，仿佛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笑話，一場精彩的樂子。
公子羽道︰“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必定是一個心狠手辣，狼心狗肺，自視甚高又不知好歹的惡人。”
“所以，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決定把他留在身邊，然後給他權勢地位，給他信任情誼，助他登上高位。”
“看他猖狂，看他小人得志，看他自以為是，接著將他從最高處推落下去，讓他再度跌入谷底，讓他徹底一無所有，讓他受盡萬人唾棄。”
“我很好奇，等到那個時候，他究竟是會一蹶不振，還是和過去一樣，換個地方試圖東山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滿載濃稠的惡意，這惡意簡直毫不遮掩，讓沈星椋不自覺離他遠了一些。
倒不是害怕，就是純惡心。
沈星椋淡淡說道︰“別把你的惡趣味展露在我面前，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反正你本來也沒有多想活，死在我的劍下不是挺好的嗎？”
公子羽有些好奇問道︰“死在你的劍下，有什麼好處？”
沈星椋道︰“不痛。”
公子羽道︰“你怎麼知道不痛？”
沈星椋側頭看了他一眼，平靜說道︰“被我殺的人，沒有一個痛的活過來，所以我知道不痛，當然，你也可以親身嘗試一下。”
公子羽識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他難得坦然道︰
“我確實對生死並不在意，但我並不想帶著好奇去死，我實在想見一見，那位九姑娘到底是什麼樣子。”
“連玉羅剎那樣的人，竟然也會愛上她。”
他說起玉羅剎的時候，眼中的惡意更為濃稠，若說他對白愁飛的惡意是溪流匯聚成湖泊，那他對玉羅剎的惡意便是江河匯聚入大海。
沈星椋揚了揚眉，她雖然對別人的家事完全不感興趣，但其中涉及到她可愛的本體，那就得問一問了。
“你憎恨玉羅剎？”
公子羽卻搖了搖頭，他坦誠說道︰
“恰恰相反，我並不恨他，我很敬重他，就像他養我，雖然是為了讓我去死，但仍在我身上付出了一些精力一樣。”
沈星椋道︰“但你對他的惡意很深。”
公子羽淡淡說道︰“我對這個世界的惡意都很深，從我記事起到現在，對他人表達惡意便是我對他人表達情感的方式。”
沈星椋不再說話，這並非因為公子羽的話有多變態，只是因為她已經懶得再去探究對方的思維。
還因為，不遠處的山林中傳來了陣陣鳥鳴，不知何處而來的無形勁風驚起了飛鳥走獸。
前方劍光如雨，劍氣縱橫。
那正是關七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沈星椋冷冷盯著公子羽，公子羽立刻說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絕沒有讓關七動手。”
沈星椋一邊向前方疾馳而去，一邊問道︰“地宮里有哪些人？”
公子羽緊跟著她，快速答道︰“關純，關七，苦頭陀，白愁飛，陸小鳳，王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