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茯神轻轻敲了敲桌子，幽幽说道：
“试毒大会我会去的，唐门的归顺也是迟早的事情，我这次离开天启，是带着陛下的任务的。”
“唐门能主动向我示好，我也很高兴，毕竟我其实不太喜欢杀人，也不怎么想杀姓唐的人，我还是挺喜欢人的。”
“至于加入唐门和收你为徒，还是不必了，小梦杀既然拜我为师，我就不允许旁人欺负他，雷门不可以，唐门自然也不可以。”
“你就这么回去告诉唐老太爷吧，识时务的聪明人总是能得到奖励，但是太贪心的聪明人总是容易得不偿失。”
她说完后不再看唐怜月，转头对一边的雷云鹤和雷千虎道：
“雷门的？”
雷云鹤和雷千虎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站起身抱拳行礼。
“雷门，雷云鹤。”
“雷门，雷千虎。”
“见过前辈。”
萧茯神撑着下巴，问道：“梦杀这次回去过年，高兴吗？”
雷云鹤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思索了一下，才道：
“门主看了您写的信，觉得雷门的规矩，的确应该改一改，长辈们接受了，和他同辈的年轻人也都很高兴他回来，所以我想，他应该也是高兴。”
萧茯神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那就好，我这次出来，本来也是打算顺路拜访一下雷门的，梦杀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他太乖了，有时候我总担心他受委屈。”
雷云鹤只觉得牙酸。
雷梦杀……乖……
这两个词儿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雷云鹤出身雷家堡本家，还是现任雷门门主的长子，但他本人没什么架子，和分家的人也聊得来，雷家本身很团结，大家关系都不错。
可哪怕他和雷梦杀关系不错，他回忆起对方也只能想到两个字——
话多。
话很多。
话又密又多。
尤其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对方用很长一段话描述了他在天启的快乐生活，然后用更长更长一段话描述了他师父有多强有多好有多温柔有多漂亮有多善良……
听的雷云鹤耳朵都快起茧了。
现在又听到萧茯神对雷梦杀的评价……
双向滤镜，实在可怕。
雷云鹤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诚恳地回答道：“他能拜前辈为师，就不会有人为难他，而且，我们雷门并非僵固不化的门派。”
（一旁的唐怜月嗤笑出声。）
“事实上，我和千虎正打算去天启城，带着麒麟火牙。”
萧茯神一怔。
她曾听雷梦杀说过麒麟火牙，那是雷门压箱底的火器，号称麒麟一怒，剑仙难出的大杀器，只是这东西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连雷门门主手里都只有最后一件，所以看的死紧。
雷云鹤继续说道：“除了麒麟火牙，我们还带上了‘如雷贯耳’，‘如火如雷’、‘惊天动地’、‘霹雳乾坤’、‘布鼓雷门’……等多种火药的配方。”
“门主说，这些都是杀哥拜师的拜师礼，还请前辈原谅雷门的拜师礼送的迟了一些。”
一旁一直安静喝酒的温壶酒都忍不住咂舌，“乖乖，雷门这可是下了血本，天字级的火药都送全了。”
这话连唐怜月都没法儿反驳，雷门送礼送的太实诚，都衬得他们唐门像空手套白狼。
萧茯神拿糕点的手都顿了顿，谢宣适时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手。
“看起来，这拜师礼不仅仅是送给我的……”
雷云鹤看着萧茯神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道：“是给二供奉的，也是给黑冰台的，同样是给陛下的。”
雷云鹤虽然性子高傲，是个顶顶傲气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蠢货，恰恰相反，他在一些时候极为敏锐，还比唐怜月会说话的多。
“雷门曾有令，不允门中弟子出仕，但并非是雷门不忠君爱国，只是因为火器的杀伤力太大，一有不慎就可能带来极大伤亡，若是用在对敌上还好，若是用在对己上，可能会带来大家都不想接受的后果。”
“之前陛下未登基之时，朝中已有乱象，杀哥那时候想要出仕，大家都不支持，因为担心一个不慎，就将雷门拉入争斗中，自此万劫不复。”
“但如今的陛下志存高远，有容人之量，用人之智，恕人之德，实为明主，有陛下在，雷门自然没有继续敝帚自珍，固步自封的道理。”
“所以，门主派我与千虎一同前往天启，与杀哥一同效力于陛下，雷门弟子不可出仕这条门规，自此之后，便算是废除了。”
“日后雷门每一代的优秀弟子，都会前往天启学宫，大家都希望在黑冰台、在朝堂、在边军，为陛下，为北离，为天下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
雷云鹤站在萧茯神不远处，身穿一身冰蓝色长衫，身量修长，身姿挺拔，说话时不紧不慢，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雷门投诚了。
作为江湖中最大的几个门派之一，原本应该骨头最硬的雷门，第一个投诚了。
还是带着全部身家，以及门内最优秀的弟子，一起投诚的。
萧茯神低低笑了两声，这个笑容很艳丽，又很温柔，任谁看见这样的笑容，都禁不住要脸红心跳，失神眩晕片刻。
“雷门做得很好，我不会亏待雷门的。”她这么说道。
她说的是——我不会亏待，而不是——陛下不会亏待。
苏昌河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番话，目光在唐怜月和雷云鹤脸上打转，而后低垂下眼睫，遮掩住自己眼中明暗不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