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最喜欢的好孩子终于走了啊，他要是再不走，我都想跟他打一架了。”
苏昌河拖长了声音，似委屈似叹息地说道。
萧茯神抬眸看他，“哦？你干嘛要和他打架？”
苏昌河又凑过来，像条长蛇一样缠在萧茯神身上，声音微哑，带着种似假还真的凶狠和醋意，
“因为，我也想做前辈最喜欢的好孩子。”
萧茯神侧过头，看他眼眸中明明暗暗的光，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一些，才慢吞吞地说道：
“你要做我最喜欢的好孩子，难度很大。”
“但你要是做我最喜欢的坏孩子，应该挺容易。”
苏昌河声音很轻，轻的好像能被风吹散，“坏孩子，也能被喜欢吗？”
萧茯神奇道：“你平常都对我这么放肆了，现在还来问这样的问题，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
“要是我不喜欢你，你都该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苏昌河原本落寞委屈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他刚开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苏暮雨忽然道：
“鬼差来了。”
萧茯神一手推开苏昌河，转身看向已经站在河边的四个人。
这四人都穿着黄色长衣，披着紫色披风，带着斗笠，手里含拿着一把斑驳的油纸伞，看着就不像活人。
为首的鬼差声音暗哑，低声道：“主人派我等在此，迎接陛下。”
萧茯神轻轻叹了口气。
一阵清风吹过，四个原本站在黄河边的鬼差忽然就不动了，为首的那个还想张嘴说话，可他的动作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像是历经百年风雨冲刷后，已经彻底锈蚀的机括。
不知什么时候，痛苦的神色爬上了他们被斗笠遮住的脸，但此刻他们的面部肌肉也彻底僵死，甚至连眼珠都不能转动，皮肤也一点点变得干硬，像是被风沙覆盖的岩石。
唯一能证明他们还活着的，大概只剩下胸膛中还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缓慢，但沉稳地跳动着，跳动着。
心脏还在跳，可身体已经一寸一寸地彻底僵死了。
萧茯神幽幽说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北离的皇帝，又为什么不对我下跪呢？”
“难道是阴间的鬼差，不跪凡间的帝王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萧茯神并不想听到答案。
她只是轻声说道：“绝大多数时候，我的脾气都很好，受冒犯的时候除外，我真的不喜欢杀人，所以我下的毒，也不是必死的毒。”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下的这种毒，名字就叫做问君能有几多愁。”
“只要一直呆在活水里，让水流冲击身体，身体就不会僵化，反之，只要一上岸，接触到空气的地方就会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彻底僵死，包括内脏和血液。”
“嗯，虽然后半生都要在水中生活，但好在，还能活着，对不对？细细想想，黄泉的鬼差，不就该生活在黄泉里面吗？”
话音落下，萧茯神轻轻挥了挥袖子，四个鬼差扑通扑通落入黄泉，被奔流的河水冲向远方。
苏昌河好奇道：“前辈，他们四个人能活下来吗？”
萧茯神纳闷道：“我怎么会知道，要不你在这儿等着，看看过几天有没有活人爬上来找东西吃？”
苏昌河立刻就不说话，他的视线顺着萧茯神转向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摇摇欲坠的小船。
船上站着一个身穿红衣，艳美至极的女子。
红婴自四个鬼差中毒起就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三个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了，她想降低也没这个能耐，只能挤出一个含情带怯的笑，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道：
“小女子红婴，乃是这黄泉当铺的摆渡人，见过陛下，今日得见陛下天颜，实属三生有幸。”
萧茯神轻轻抬手，红婴便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萧茯神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不必太紧张，我最喜欢的，就是聪明又识时务的美人儿了，你能来这儿做摆渡人，一定有自己的本事，说说看，你擅长什么？”
“聪明识时务，还有本事的美人儿，在我这儿都是能得到优待的。”
红婴抬起头，手轻轻一挥，她的脸竟然直接变成了苏暮雨的模样，“陛下，我这副模样，可能讨陛下欢心？”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温润中带着淡淡的羞怯。
苏暮雨面色一冷，拿着油纸伞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萧茯神饶有兴趣地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手去摸红婴的脸，指尖沿着眉眼往下，从鼻梁到嘴唇，一直到喉结和锁骨。
掌下的肌肤温暖又真实，没有半点儿人皮面具的手感，连胸口都是平的。
红婴一张脸上布满了红霞，她如同献祭般扬起头，任自己的脖颈停留在萧茯神的掌心，没有半点儿挣扎，甚至还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带着种说不出的依恋。
此时，她用的还是苏暮雨的脸。
苏暮雨的脸黑了，苏昌河的脸也黑了。
他们两个同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快快乐乐吃着土豆丝，送进嘴里却发现全是生姜。
萧茯神看着红婴，笑着说道：
“我也很擅长易容，我有个师父号称千面公子，但他在易容这方面，也不如你。”
萧茯神看着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欺骗她，也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她。
红婴羞羞怯怯地说道：“我这一身本事，算不上易容，而是一种特殊的秘术，若是……若是陛下感兴趣的话，红婴愿双手奉上。”
萧茯神只是认真看着红婴，再次微笑了一下。
她收回停留在红婴脖颈上的手，而后在自己面前轻轻挥了挥。
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变了一张脸——
那正是红婴一开始用的那张脸。
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很有趣，不过不用教，我已经会了。”
说罢，在红婴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她的手再度在脸上轻轻挥过，便又恢复了自己一开始的容颜。
她看着红婴，微笑道：“我挺喜欢你的，接下来黄泉当铺这个地方，将会不复存在，你要不要和我走？”
红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茯神，女子眼神清冷从容，被注视的时候，好似整颗心的宁静下来了。
她微笑着，向她伸手。
红婴缓缓将手搭上去，柔声说道：“红婴，三生有幸。”
她二人两相对望，不远处，苏暮雨撑着伞，幽幽说道：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
“如果你觉得自己长得丑，可以用昌河的，他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