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风骤。
清晨时分，萧茯神仍旧半阖着眼睛，靠在雨生魔的颈窝，听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悠悠说道：
“心跳的好快，这么喜欢我吗？”
雨生魔环着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既想再用些力，将人抱的更紧，最好嵌进身体，锁进肋骨中；又怕太过用力弄疼了她，叫她不高兴。
于是只好轻轻垂下头去吻她的眉眼，一边亲吻，一边答道：
“是爱，我爱你。”
萧茯神睁开眼睛，看雨生魔身上细细密密的吻痕和咬痕从脖颈一直向下，她们对彼此的占有欲都太强，恨不得在对方身上烙上自己的痕迹。
抬眼看去，雨生魔也正看着她，带着慵懒的笑意，凤眸中没有半分锋芒锐利，尽是温柔。
萧茯神轻轻笑起来，“这么快，就爱我了吗？”
雨生魔吻了吻她的眼睛，“遇见你之前，觉得不需要爱什么人，遇见你之后，决定要爱你。”
“爱这种感情，只需要相遇，就足够了。”
萧茯神不说话了，片刻的沉默后她又有点儿不满，对雨生魔说道：
“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我爱不爱你吗？”
雨生魔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脾气一向是人尽皆知的不好，现在却格外温和：
“这种事情不重要，我并不想知道答案。”
萧茯神反问道：“不重要吗？”
雨生魔问道：“重要吗？”
萧茯神看他，“要是我说我不爱你呢？”
雨生魔摸了摸她的长发，柔滑如锦缎，“我想那并不影响我爱你，爱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给你，你就要给我的，那和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我爱你，我高兴，你爱我，我也高兴，但你不爱我，也不影响我因为爱你，而高兴。”
“人生短短数十载，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斤斤计较上，未免可惜。”
他抱着萧茯神，沿着长发抚摸她的脊背，动作仍旧克制而温柔。
其实内心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心中的情感像只贪婪无度的野兽，一边想要尽情给予，一边又想要肆意索取。
喜欢的太过，就成了爱，那么爱的太过，又会变成什么？
雨生魔不想去深究，他在爱这一途上不过是个笨拙的新手，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将这份感情与他过往对武道的执着相挂钩。
武道永无尽头，可以不断向上。
所以对她的爱也永无尽头，可以源源不断。
所以那只贪婪的野兽收敛了爪牙，温驯的献出柔软的腹部，好似从不曾张狂过。
萧茯神一手撑头，看雨生魔脸上淡淡的怅然，有些惊讶道：
“这话听起来可真不像雨生魔会说的，我还以为你会嚣张的告诉我，要是我敢不爱你，敢去勾搭别的小郎君，你就要把我关进小黑屋里，用金链子把我锁起来哩。”
雨生魔先是哼笑了一声，而后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揉了揉，“天底下哪儿有能强迫来的爱，那不是爱，那是造孽。”
“至于你要去勾搭别的小郎君……”
他眯着眼睛，凤眸中不自觉倾泻出凛冽的杀气，说话的声音仍旧很轻，却像冬日枯枝上挂满了冻结的冰霜，叫人不寒而栗。
“那又不是你的错，是别人引诱了你，我去杀了他就是了。”
雨生魔轻描淡写地说完这话，却又放柔了语调，轻言细语地哄道：
“我活着的时候，你多陪陪我就好，等我死了，你是去找新的小郎君也好，是去找其余小娘子也罢，都没关系。”
“只是和别人在一起之前，要先看看那个人好不好，别被人骗……”
他说到这里一时哑然，那和他欢好了一夜的姑娘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眉眼的线条格外柔和，瞧着真像庙里供奉的神灵。
天底下怎么有人舍得欺骗她？
天底下怎么有人舍得伤害她？
便是雨生魔这样杀人无数，一身血债的人，见到她都心跳如擂鼓，见到她都会心生动摇，何况是其他人。
只是……只是一想到他死后，她会遇见新的，更爱她的人，对她更好的人，又忍不住心中酸涩。
酸涩的……想要杀人。
萧茯神垂眸，看雨生魔那双潋滟的凤眸中毫不掩饰地露出凌厉杀意，忍不住用手轻轻去摸他的脸，而后俯身吻上他的眼睛。
雨生魔握住她的手，微微抬头，炙热的吻便顺着嘴唇一直来到颈间，他一边亲吻，一边轻声说道：
“我……有个徒弟，是天生武脉，天资很是不凡，如今离逍遥天境只差一线……等我死后，如果你遇见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他这话说的并不情愿，但也还算心安，毕竟他徒儿叶云是个板上钉钉的恋爱脑，怎么也干不出在师父死后，冒犯师娘的事情。
而且那北离的小皇帝显然对他徒儿多少有些情分，看在这情分上，帮忙照拂一下师娘也理所应当吧。
雨生魔一边亲吻，一边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在萧茯神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北离人，南诀的世家势力对你无用，我会叫人把产业换作黄金给你带回去，等我死后，恶龙罩和玄风剑也留给你……还有……”
他眼中情愫浓烈，声音却有些发涩，像是没酿好的清酒。
萧茯神抬起手在他的侧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感慨道：
“昨夜才欢好过，现在你就交代起后事来了，好像我是来吃你绝户的一样。”
雨生魔握着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眉目仍旧凌厉桀骜，眼神却是温柔宁静的。
“魔仙剑一旦修炼，便是一条看不见光明的死路，除非我彻底废去这门功法，成为一个废人，否则我注定走火入魔，再加上这一身的旧伤……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本我放心不下我那徒弟，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好去处，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是念着他的，想到这一点，我便放下心来。”
“原本，我已经打算就这么走下去，去寻李长生和沈星椋问剑，再去寻烟凌霞，夺回南诀第一的位置。”
“可是我偏偏遇见了你……”
他见到了她，就只想一直一直见她。
日日夜夜，长长久久，依依不舍，念念不忘。
“一想到死去之后，你会和别的人在一起，就觉得不甘心……”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被大雨淋湿过。
“可是又想，比起我的不甘心，还是你的开心更重要，所以只想着多留一些东西给你，所以……”
“也希望你不要太喜欢我。”
“这样，我死后你可以难过个半盏茶，然后带着我留给你的东西，继续快快乐乐地生活……”
雨生魔说的轻描淡写，他从前对死亡并不抗拒，如今有了心爱之人，虽然心生感慨，直觉命运弄人，却也从未有过畏惧退缩。
他仍然要去寻李长生和沈星椋问剑，要去寻烟凌霞比武，不断地向上，不断地向前，直到自己成为这条路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这就是他的道。
他不可能为了心爱的姑娘，放弃自己的武道，那样雨生魔就不再是雨生魔。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在活着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然后，把自己所有能给她的东西，都留给她。
“阿姜……多喜欢我一点……但是……也不要太喜欢我……”
萧茯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雨生魔这张脸固然是好看的，但他那独特的气质与这张艳丽的脸相辅相成。
像一柄饱饮鲜血还没有剑鞘的长剑，像一团熊熊燃烧、绚烂炽热的烈火。
人天生喜欢冒险，向往热烈。
所以一见，就觉得熟悉，就觉得喜欢。
然后知道他爱着她，于是……就更喜欢。
或许是因为只是在玩游戏，萧茯神总觉得，自己的感情和npc的感情是失调的，她对某个npc的情感，归根结底是对方对她的感情的投射。
对方给予她一千一万的感情，于是她回馈出十到一百不等的份额。
所以，她才想要更浓烈更深厚的情感，这样，她所能够反馈的感情也会更多一些。
就像此时此刻……
萧茯神轻抚着雨生魔的脸，看他那双眼睛中浓烈到沉重的情感，忽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好似温柔纯真，但细细看去，又觉得淡漠。
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雨生魔的额头，用轻缓带笑的语气说道：
“我对郎君情深意重，怎舍得叫郎君一人独赴黄泉啊……”
雨生魔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她倏尔变了脸色，掐着他的脖颈，一字一句说道：
“你是我的，我想让你死的时候，自然会亲自动手，我不想要你死的时候，就算你逃到了黄泉……”
“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你没有把人关进小黑屋，用金链子锁起来的爱好……”
“但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