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六，好极了，除了文君、若风和雪薇，其余人全来了，咱们师门是要大半夜在晏家团聚吗？”
萧茯神盘腿坐在软榻上，目光从几个徒弟身上扫过去，所有人在房间里站成一排，整的好像她在挑人侍寝。
雷梦杀这个把自己洗白白的败类不等她再说什么，三步并两步蹿上了软榻，将榻上的引枕靠背抽走，自己代替靠背斜坐在她身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师父，天冷，靠我，我暖和……”
柳月捏着扇子，将自己的帷帽取下来，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幽幽说道：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败类跟在师父身边，所以我们才大半夜也要找过来，否则只怕过不了几天，就要看见大着肚子的二师兄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
他生的好看，便是说一些拈酸吃醋的话，也还是赏心悦目。
百里东君一见这张脸，立刻就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连雷梦杀的行为都顾不上了。
他萧家阿姊最喜欢的就是长的好看的人，小时候她就偏爱文君来着。
果然，萧茯神听柳月这么说完全不生气，看着他的脸笑眯眯说道：
“柳月儿，瞧你这话说的，不过都是早晚的事情罢了，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月轻笑了一声，笑道：“或早或晚，没什么关系，所以不如我早，雷二晚，毕竟我长得比雷二师兄好看，我的孩子肯定也会很好看。”
雷梦杀无语道：“柳四，不带人身攻击的啊，孩子好不好看这种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我和师父的孩子就长的更像师父，你和师父的孩子就长的更像你呢？在我心里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那一个，这种情况你说谁更好看？”
柳月一时被这话堵住了，无奈摇了摇头。
灼墨多言，灼墨多言，雷梦杀不仅话多，很多时候还说的很有道理，或者说很有歪理。
萧茯神一手搁在膝盖上，一手撑着下巴，见他俩总算安静下来了，才拍手说道：
“好了，说正事吧，剑门，你能保持冷静，知道在晏府门前安排探子，为师很高兴。”
顾剑门看着萧茯神，很认真地问道：“所以，师父，我兄长没死，对吗？”
萧茯神抬眼看他，反问回去，“哦？你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吗？”
顾剑门答道：“我没有找到兄长的尸体。”
“顾五爷说兄长是病死的，我自然不会信这种鬼话，直接抓了他严刑拷打，逼问出了真相。”
“五爷说，他和顾三爷与晏家的人合谋要害我哥哥，但柴桑城外发现了不少人的尸体，其中唯独没有我兄长，”
“虽然其余人都说，我兄长的尸体或许已经在混战中被毁了，但我就是觉得，兄长他没有死。”
萧茯神歪着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顾剑门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因为总觉得，师父舍不得我难过。”
这话带着种天真的孩子气，哪怕顾剑门被人称作狂徒，但说出这样的话，却也莫名有些羞赧。
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睛，灯火照在他睫毛上，在明净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阴影。
萧茯神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这个往日里桀骜不驯的青年，此刻听话的像个孩子，他顺从地走过去，跪坐在软榻边上，萧茯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话说得真是孩子气。”
顾剑门把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其实不论是在天启城还是在柴桑城，凌云公子顾剑门都很有名气了，有人喊他狂徒，有人喊他凌云公子，也有人咬牙切齿地喊他顾剑门……
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还会把他当孩子看。
一个是他的兄长，会用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说什么凌云公子，不过是个没长大的野小子。
一个是他的师父，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说多大的人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天底下只有爱你的人才会一直把你当孩子看。
天底下只有在爱你的人面前，你才能一直当孩子。
顾剑门把脸埋在她光洁的腿上，抱着她的膝盖不说话，这个动作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因而便显得他格外安静，又格外笨拙。
萧茯神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觉得你有点儿笨，不过笨起来也很可爱就是了，这场柴桑城的顾宴之争，本质上只是一场考核。”
“要么你聪明一点儿，敏锐一点儿，聪明到能够看出破绽，毕竟我本来就没怎么遮掩线索，就像柳月儿一入柴桑城，就知道来晏家找我一样。”
“要么你不聪明也不敏锐，但知道相信师父，这也足够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师父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顾洛离就在梦杀隔壁的房间，我用幻术遮掩了他的模样，他想看看你会怎么做，我也想看看你的表现。”
“你没有冲动，没有颓废，也没有被晏家胁迫，或者想和晏家同归于尽，这很好。”
“做的很好，长大了。”
萧茯神摸着他的头，夸赞道，或者说，安慰道。
顾剑门还抱着她的膝盖，脸也还埋在她的腿上不肯起来，声音闷闷地传来：
“要不你还是骂我吧，师父，我知道我做的不好。”
一边的苏昌河忍不住撇撇嘴，强行压抑自己想要嘴欠的冲动。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来历大家世好，被精心培养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里，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躲回大人的怀抱里，自然会有人帮忙挡住外面的风霜雨雪。
只因为不舍得他难过。
之前看顾剑门那颓废的样子，苏昌河就忍不住开嘲讽，如今对方亲哥没死，干什么都有好师父保驾护航，结果他还一副要人哄要人宠的鬼样子……
这好日子他过的明白吗？这软饭他吃的胃不痛吗？
顾剑门。
真该死啊！
萧茯神完全不知道房间里不止一个人酸得冒泡，她的占有欲向来很强，随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护短欲。
哪怕是家里的养的猫被其它猫打了，她都会拿着竹竿去帮猫打架，更别说是人了。
换成修仙文里，打了小的来大的，她就是那个最大的。
虽然以前总说着徒弟在师门里要多宠宠，以后笨小孩变成大人了，就要让她们独自面对残酷的大人世界了。
但实际上，家猫和野猫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的，自己养的猫，哪里舍得真放他出去独自觅食，去野外生存呢？
家里的大人既然还活的好好的，哪里轮得到小孩去长大呢？
萧茯神扯着顾剑门的头发，让他的脸离开自己的腿，在他茫然的目光中，张开双腿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摁着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抱着这个笨蛋徒弟的头，小腿贴着他的腰背，就这样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柔声说道：
“好啦好啦，我们剑门已经做得很好了，师父只负责在你遇见磨难的时候，保护你拥抱你表扬你给你撑腰，不负责责备你，那是外面的坏人才会做的事情。”
“要哭的话抓紧时间，我就哄你一小会儿，哭完之后自己去找你哥哥挨批评，他会告诉你，你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但在我这里，我徒弟永远是最好的，我的徒弟只有我能欺负，其余谁都别想。”
顾剑门紧紧抱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就这么紧紧拥抱着，像是溺水的人拥抱着救命的绳索。
哪怕那根绳索套在他的脖颈上，下一秒就要将他绞死，这一刻也还是会觉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