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风天养听了作何感想，暂时不提，但王砚和左若童却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二人一个是王晴的亲爹，一个是王晴的师父，可这些年的相处教导下来，对王晴先天异能的了解竟然还比不上第一次看见的风见雪。
王砚忍不住问道：“风道长，您能详细说说吗？”
之前他嘴上虽然喊着风道长，心里免不了要骂两句妖道，但现在问的时候，他可谓是真心实意——
毕竟妖道也是道，如今异人界中，虽然有龙虎山张静清和三一门左若童并称两绝顶的说法，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若真打起来，这两绝顶必然是赢不了妖道的。
风见雪原本懒得理他，只是见一旁的姜茯神也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这才耐心解释道：
“天地有大道，万物各有其理，但能贯穿所有道理的‘共通语言’，便是‘道’本身。王晴那小子的能力，天生就能触摸到‘道’在具体事物上的体现——”
“他画山，山有山理；画水，水有水理；画蠹虫，虫有错理。”
“这也是我能一眼看出他的能力不是神涂，而是某种先天异能的原因，因为你们王家的神涂，画的是事物，而他的异能，是跳过了画的步骤，直接用自身的炁，去构筑事物的理。”
“真是了不得的能力……”
风见雪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天师府的雷法也不是一般货色，我倒真是好奇，最后到底是谁赢谁输？”
他话音未落，王晴面前那墨色“雷”字骤然膨胀，化作一片雷云虚影，虽无真正的雷霆威能，却隐隐引动了天地间的雷属炁机。
张之维活动了下手腕，金光虽破，但他战意未减：
“王大公子，你这术实在叫人惊讶，这眼前的雷字，莫非是从我刚才那一拳的雷法中悟出的道理？”
王晴朗声道：“正是如此，所以，张师兄，倾尽全力和小弟我打一场吧，不论是金光咒还是雷法，让小弟我见识见识当代第一的实力。”
张之维哈哈一笑：“我可算不上当代第一，不过，王大公子这么有锋芒吗？”
王晴也笑道：“张师兄，你败过吗？”
张之维歪了歪头，答道：“如果不算和师父对打的话，没有。”
王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能接受自己失败么？”
张之维好奇道：“难道王大公子已经觉得自己一定能胜我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王晴的神采中方带上了一点儿少年意气，他眉目飞扬，笑道：
“没办法，我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啊。”
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张之维一时间睁大了眼睛，然后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道：
“好好好，那就让我俩竭尽全力来一场，你以‘雷’字阐述雷理，我以雷法印证此道，看看是你阐述得透彻，还是我印证得真切！”
“拼尽全力来一场，无论谁输谁赢，都不算丢脸！”
他说话之时，右手虚握，掌心雷光再现，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雷电在他身后形成金色雷云，而后雷云骤然扩大，与王晴的墨色雷云虚影凌空对峙。
两片“雷云”一实一虚，一金一墨，在半空中犹如群蛇狂舞，奔腾咆哮，嘶吼着碰撞。
这一回连张静清都不再说话，眼前这已经不再是比试，而是论道，无论谁输谁赢都会从中大有收益。
况且雷云已经成型，到了这一步，便是想退都不能退了。
他与左若童对视了一眼，两个做师父的眼中都带了些许无奈，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找机会在这两个倒霉徒弟两败俱伤前，试试能不能把人捞出来了。
真是徒弟都是孽啊！
王晴闭目凝神，墨色雷云随他心意演化：
如何以炁绘出雷电？
是电荷的聚集、电场的分布、空气的击穿、声音的传播……
将每一个物理过程都被转化为抽象的“理”，再以墨色的炁具现出来，于是便成为“理论上最完美的雷电”。
只要‘画的足够真’，那么天地都承认这就是雷。
于是便有了雷的真。
除了真，还要有理。
那么什么是雷的理？
王晴想——
是毁灭，也是生机。
墨云颜色忽浓忽淡，最终化作浓艳的墨紫色。
云中不再有闪电，不再有雷声，只有一种“毁灭中蕴含生机”的意境在流转。
这是雷霆的本质矛盾——它既带来死亡，也催发新生。
于是便有了雷的理。
另一边，张之维的阳五雷奔腾咆哮，在王晴的墨色雷霆演化到极致的时候，他的金色雷云竟然也随之变化。
一道细小的紫色雷霆从金色雷云中劈出，虽只有筷子粗细，却让全场哗然！
“紫霄神雷？！”张静清霍然起身，“之维他……他摸到紫霄雷法的门槛了？！”
若将雷法做等级划分，最低的是普通雷法，画符便可引之，接着是五雷正法，可召役五方雷神，再往上则是七十二重紫霄神雷与太清、玉清、上清这三清神雷。
三清神雷只在传说之中，但紫霄神雷却是出自《道藏·雷霆玉经》 记载：
“紫霄神雷，位居九霄之极，色呈先天紫炁，内蕴造化生机。非大功德、大修为、大机缘者不可得。”
“其雷一出，万邪辟易，群魔俯首。可涤荡乾坤，重塑秩序。
当年张道陵创立天师道时，曾引紫霄神雷劈开蜀山鬼域，奠定龙虎山“万法宗坛”地位。
明代武当的张三丰也曾施展过“紫霄雷剑”，但疑似是简化版，并不算真正的紫霄神雷。
龙虎山代代天师都修习五雷正法，却没有几个能领悟九霄神雷。
而眼前的张之维，甚至还没有掌握完全的五雷正法，却在此情此景下，以雷演道，以道证雷，自行领悟到了紫霄雷法。
张静清看着徒弟，眼中满是复杂，既有欣喜，亦有感慨。
这个从小就被誉为“绝顶之姿”的徒弟，终于要超越他了。
日后若真让他继承了天师之位，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束缚啊！
张静清心生慨叹，左若童此刻的心情却比他更为紧张复杂——
各家有各家的逆徒，王晴根据张之维之前使用的雷法，绘出了雷的真，推出了雷的理，他以炁构筑的雷，本身就在试图向至高至纯的雷电靠拢。
如今张之维便在王晴靠拢的过程中，领悟到了九霄雷法，劈出了紫霄神雷。
但王晴帮助张之维突破的过程，又何尝不是张之维帮助王晴突破的过程？
现在张之维劈出了紫霄神雷，那么王晴也正可以根据他的紫霄神雷，来绘制自己的雷法。
左若童凝视着王晴，那道紫雷劈出时，王晴的墨紫色雷云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更加凝实，连劈出的雷电也隐隐有从墨色向紫色转化的趋势！
两边都是紫霄神雷，一边是悟出来的道，一边是绘出来的理，两道雷要是在陆家庄的上空撞上了，那下面的人还能有活口吗？
“张天师……”
左若童看向张静清，后者猛然回过神来，一时心惊胆颤，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踏出，试图强行中断这场论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中的两道紫霄神雷对峙良久，已经将天地间的雷属炁机已被彻底引动！
真正的雷声从九天之上传来。
乌云汇聚，电蛇狂舞，陆家庄上空，竟自然形成了雷暴天气！
三重雷电对撞而来，雷声震得整座陆家庄都在颤抖，修为稍弱者已经口鼻溢血，瘫倒在地。
张静清脸色剧变，“这三雷若真的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左若童同样心急如焚：“必须分开他们！张天师，你制住之维，我制住晴儿！”
两人同时出手。
张静清周身金光化作千丝万缕，缠向张之维的紫金色雷云。
左若童逆生三重全力运转，白炁如天河倒卷，涌向王晴的墨紫色雷云。
可他二人的炁尚未靠近，就被无数电闪雷鸣劈散在半空中，此时此刻，天雷滚滚，眼看就要落下——
一道赤红火光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入场中！
正是终于赶到的张星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