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带了些揶揄，叫张启山一时也怔愣了片刻。
还真没有哪个姑娘，对他说话这样大胆这样随意的。
回过神来看着姜茯神含笑的眼睛，他才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自然是张府的，齐先生近来不在长沙，小姐若去，怕是要扑个空。”
姜茯神挑眉笑了笑，也不继续说话，只是又把目光放在几伙人身上打转。
眼看这边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陡然消散，陈玉楼松了口气，又对张启山说道：
“看张军长的出身，难不成是发丘中郎将一脉？那倒是很巧，这一个小小的义庄，把咱们发丘、搬山、卸岭三家都聚齐了。”
“不知道张军长是不是也想探探那瓶山的古墓？”
还真是。
张启山在任职长沙布防官之前，从没想过这边的情况这么复杂。
一群牛鬼蛇神上蹿下跳，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浑水摸鱼的掮客，搜集情报的特务，还有到处冒头的野匪……
简直是一锅大杂烩，让人恨不得直接连锅端了。
更糟心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刚到长沙不久，南京那边就出了变故，于他有点拨之谊的那位先生逝世，瞬间各处乱子四起，大家又变成了军阀割据的场面。
而他这个布防官虽说挂着正规军的名头，手头也的确有兵——
但没钱。
没钱养不起兵。
没钱寸步难行。
上头拨不下来钱，摆明了意思，是把地方扔给你，让你自己‘经营’。
要换旁人可能就直接带兵开抢了，但偏偏张启山这个人多少还有些原则。
他南来北往四处奔波，是发自内心想为这片土地做点儿什么，而不是从上面拿走什么。
他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所以只好做回了老本行。
取死人的东西，总比抢活人的东西要好一些。
前不久他刚从另一处大墓中弄来了一尊巨佛，用五鬼搬运术置于府中，一举震慑了长沙的牛鬼蛇神，又用里头的金银发了军饷。
转头听说湘西瓶山这一带有不少大型古墓，便干脆带人过来，打算再用一回五鬼搬运术。
如果里头的金银宝货够多，能支撑到明年税收，那长沙的局面就算稳下来了。
张启山沉默片刻，点头道：“陈把头猜得不错，张某确实是为了瓶山古墓而来。”
陈玉楼心道果然如此，一时忍不住痛心疾首。
这发丘一派和搬山不同，后者只要墓中丹药，似是一心求仙问道，但前者却是正儿八经求财货的。
毕竟发丘中郎将最早就是曹操为筹军费而设的盗墓官职，如今这位张军长一边从军一边盗墓，怎么不算是干上老本行了呢？
算了算了，人家好歹是个官身，让利就当是报国了。
陈玉楼在心底这般安慰自己几句。而后又道：
“这瓶山一带形势复杂，寻找地宫和墓道也很是艰难，再则古墓众多，也不怕大家没得拿，天送的时机做巧，叫咱们三家聚首，不如咱们合力同往，之后财货平分，也算全了这一段罕见的缘分。”
历代卸岭盗魁中，再没有像这样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之人。
一番话说下来，叫人还真以为是什么难得的缘分。
姜茯神心中好笑，却也难得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如果他技术也过关，日后倒是可以考虑把‘邻居们’的住址分享给他，让他带着搬山卸岭的好汉们多去拜访拜访。
另一边的张启山也在思索陈玉楼的话，仗着有五鬼搬运术在，他下地是从不带太多人的，因而这一回也只带上了自己的几个亲兵。
要是真硬碰硬，他们这边占不到便宜，还要担心这些绿林中人狗急跳墙。
不如先答应下来，等到下地之后，若是对方心怀不轨，直接在地下把人解决，也不算难事，若是对方真心诚意，那也不是不能合作。
至于财物分成……
张启山不动声色瞥了一旁愤愤不平，却被陈玉楼的人强压住的罗老歪。
他虽不晓得这人到底是谁，但也能猜出来大概是个湘西本地的军阀，盗墓挖金拿了钱，必然也是要去买枪的。
既然如此，不如出来之后干掉这个军阀头子，把他手下的人收编，枪带走，也算不白来一场。
于是张启山微微点头，转而看向鹧鸪哨：
“搬山一脉意下如何？”
鹧鸪哨抱拳道： “搬山只为寻丹求药，不求金银，若陈把头与张军长不弃，在下愿助一臂之力，只是墓中若有我搬山所需之物，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这话说得诚恳，陈玉楼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三家联手，共探瓶山！”
“若有丹药丹方，尽归鹧鸪哨兄弟，其余财货，发丘卸岭平分！”
姜茯神和张之维在一旁的听的聚精会神，等那边已经开始商议如何探湘，张之维才说道：
“师妹，咱们要去凑个热闹吗？”
姜茯神大为震惊：“师兄啊，你可是龙虎山高徒，要真干了盗墓这种事情，天师真的不会揍你么？”
张之维把手揣进衣袖，笑道：“只要我不说，师妹你也不说，师父他老人家又怎么会知道？”
姜茯神奇道：“可我为什么要给师兄你保密呢？”
张之维满脸肉痛地许诺道：“我请师妹吃半年的阳春面！”
姜茯神彻底震惊了：“你都要跟着人一起盗墓了，还只请我吃阳春面？”
“师兄，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抠门的人，日后是不可能娶到老婆的。”
她这瞪圆眼睛撅着嘴，满脸诧异的样子有点儿过于可爱了，叫张之维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可又觉得她会生气，只能克制住，解释道：
“其实我只是想去看看情况，那边几个人印堂发黑，看面相都是要死的，所以我有点儿好奇。”
“只是我再怎么也是龙虎山弟子，跟着探探情况凑凑热闹可以，但真的拿地下的东西不可以，所以等出来了，我还是只有请师妹吃阳春面的钱。”
听他这么一解释，姜茯神心里舒坦了，也笑道：
“不瞒师兄说，我其实也有跟着去看看的想法，只不过师兄为的是那一群人，我为的却是这三个。”
只见她说话的，指尖微抬，先指向陈玉楼一伙人，然后转手便又指向鹧鸪哨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