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这丹炉在，那眼前情况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这青铜丹炉一出现，姜茯神自个儿便已经反应过来。
“原来这深井是一处炼丹的丹井，这建造瓶山丹宫的，想必是个懂行的人。”
她说话时与张之维对视一眼，表达的意思很是明显——
这地方绝对是个异人建的。
“八成还是全真那一派的。”
张之维摸了摸下巴补充道。
正一道主符箓，全真道主丹法，眼下这瓶山丹宫八成就是皇帝建了，交给哪个全真的道士炼丹的。
姜茯神听这话也来了兴趣。
心道果然，又是来给玩家送好东西的。
刚才她说自己想学个炼丹炼器什么的，现在就掉进了丹宫里，接下来就该捡到绝世秘籍或者遇见会炼药的貌美老爷爷了吧？
她绕过前面堆的乱七八糟的棺椁，围着青铜丹炉转了转，果然在丹井的一处角落中发现许多药材、矿石和灵芝仙草，还有许多丹瓶药罐，不由惊讶了一番：
“这都过去了多少年，这些丹药看上去药力还没有消散，难不成还真是什么得道高人在此炼丹？”
听了她的话，张之维也忍不住凑过来，和她一起咕咕囔囔：
“不至于吧，若是得道高人，又怎么会用到这么多尸体？用尸体炼阴丹可是板上钉钉的邪术。”
所谓阴丹，便是用死人来炼丹。
古时有方士觉得，僵尸死而不腐是借了地脉中的龙炁。
龙炁无影无踪难以捕捉，于是便将僵尸肉下锅烹煮煎熬，以尸油尸蜡的形式将之提炼出来，而后入药，炼得阴丹。
而装殓尸骨的棺椁，其原料也包括木石玉铜等物，埋在地下多年，同样吸纳了地脉灵气，可以作为炼丹时的炉火之道。
这样拿棺椁当柴烧，拿死人当药用的炼丹法子堪称不择手段，令人发指，一看就知不可能是正道所为。
姜茯神转头问张之维，好奇道：
“师兄啊，你们龙虎山对炼丹难道也有研究？”
张之维摇摇头：“那还真没有，龙虎山百年前就不靠炼丹修行了，如今都是靠内丹、雷法和符箓来修性命，至于‘助长道行’的外丹，估摸着还得去看看火德宗，他们那儿说不定有点研究。”
一旁的张启山虽然不晓得这些和异人相关的东西，却也发挥自己的长处，在四周检查了一遍，斟酌着说道：
“这处丹宫，应该是在旧址上又开辟新的丹房，炼阴丹的那一批方士，想必是后来者。”
眼看姜茯神和张之维都看过来，张启山继续说道：
“这青铜丹炉是被固定在此处的，已经与山石融为了一体，这东西看起来是秦汉，甚至商周时候的古物，与唐宋相隔甚远。”
“而且远看瓶山的风水地脉，原本是难得的洞天福地，正是炼丹炼药的好地方，然而进来之后却觉得阴气极重，想必是用僵尸炼阴丹的缘故。”
“想来此处原本应是某位高人的丹房，高人遁去之后，又来了一伙方士，为了给皇帝炼药不择手段，想出这么个炼阴丹的法子。”
“除了丹炉之外，应该还有专用的丹房……”
他说话的功夫，姜茯神和张之维也四处观望起来，果真找到了丹房、火室。
姜茯神也不废话，遵循着贼不走空，都不白来的办事原则，拿出画卷，将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都收了进去。
于是等张启山分析完回头看的时候，整个丹宫空空如也，连他刚才说的，重达千斤无法移动的青铜丹炉都不见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姜茯神，后者露出一个仙气飘飘的完美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干……
其实什么都干了。
张启山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开道，张之维倒是很好奇姜茯神要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但眼前有外人在，也不好直接问。
再说了，师妹自有她的道理。
再往内，是两扇刻有厉鬼的石门，石门外被铜锁扣死，张启山走近打量了一番，摇头道：
“这是宋时锁城用的狗头锁，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便是因为其锁齿如犬牙闭合，如果没有特殊的钥匙，根本没办法打开。”
姜茯神呵呵一笑，对张之维道：
“师兄，看你的了。”
所谓一力降十会，意思是张之维一巴掌下去，是人是锁都能死十回。
果然，金光闪闪的大巴掌一下就轰开了石门，石门后赫然是一条极长的甬道。
里头没有灯盏，完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凉飕飕的冷风。
张之维率先走进去，指尖金光一点，照亮了前路。
甬道并不长，但莫名凉气透骨。
借着金光，姜茯神清楚看到尽头的一株巨大桂树，枝叶如冠，生长的极其茂密，不知道覆盖了多少里数。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尽头，便看见这棵桂树粗壮的树干上，全是凹凸不平的人脸，眉目耳鼻清晰可见，只是一个个表情都似鬼哭狼嚎，极其扭曲可怖。
张启山从袖中取出军刀，随手用刀在树上一割，树干上便汩汩流出血来。
姜茯神惊喜道：“是尸桂啊！”
尸桂同鬼榆一样，都是草木中罕见的不祥之物，传说这种树连接着阴阳两界的通道，一旦活人看见它，就离死不远了。
作为资深盗墓贼，张启山倒并没有什么畏惧心理，不过听到这样充满惊喜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无语——
不是，你在惊喜什么呀？
“师妹，你在惊喜什么呀？”
芝芝维也不明白，芝芝维决定直接开口问。
姜茯神笑吟吟道：“我之前一直想找几棵良木，种在家门口，现在总算找到了，所以当然高兴。”
张之维看着那棵流着血、长满鬼脸的巨树，又看看姜茯神脸上真诚的喜悦，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斟酌着开口：
“师妹，你确定……要把这东西种在家门口？”
姜茯神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啊，师兄你看，多好的一棵树，既能看门，又能吓人，还能辟邪。”
“要是有……贼敢擅闯我家，一定会被吓个半死吧？”
这话莫名让张之维觉得也有点道理，他绕着尸桂走了两步，思索道：
“如果在龙虎山上也种一棵……”
姜茯神斩钉截铁道：“张天师会打死你的，绝对会的。”
张之维无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只得叹息道：
“那等师妹安家之后，记得请师兄我做客，我还挺好奇师妹的家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张启山心里多少也有点儿好奇，又是六翅蜈蚣看门，又是院子里种尸桂……
这姜小姐总不会把自己家建古墓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