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瓶山地宫发现蛇神骸骨属于意外之喜。
毕竟蛇神那老登死的太早了，浑身上下的骨头东一块西一块的，满世界都是。
这些年风见雪到处东奔西跑，挖过的坟盗过的墓逛过的遗迹也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反正他愣是一块都没有找到。
谁能想到这么巧，姜茯神逛个瓶山墓就忽然碰上了呢？
当游戏系统弹出提示音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开演之时已至！
接下来她要扮演一个看见旧物恢复一些记忆，但仍然茫然无措，恍恍惚惚的失忆少女。
茫然地哭泣，茫然地往前走，茫然地拿走蛇神骸骨，然后茫然地睁大眼睛，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茫然姿态，茫然地昏迷过去。
完美！
……
张之维眼疾手快，在姜茯神软倒的瞬间将她扶住。
少女双目紧闭，泪水却仍在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低头看去，那块原本有人头大小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姜茯神的掌心空空如也，依旧白皙如玉，看不出任何问题。
“师妹？”
张之维轻轻晃了晃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原本供奉着的药王玉像已经破碎，胸口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凹痕。
张启山快步走上前，干脆把碎玉扫到地上，眉头紧锁道：
“张道长，不如先把姜小姐放在台上，你替她检查一二？”
要说张启山对姜茯神有多深的感情，那真不至于。
但关键在于——
他们两个姓张的没用的男人是被姜茯神带下来的。
那问题来了。
如果姜茯神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要怎么上去呢？
别说是从山隙处回到山巅了，就是从丹井原路上去都够呛。
张之维倒没想那么多，他把姜茯神打横抱起来，小心平放在石台上，指尖凝起金光，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炁息缓缓探入。
片刻后，张之维眉头紧锁地收回手：
“奇怪……脉象平稳，炁息流畅，没有任何内伤或中毒迹象，魂魄也完好无损……可为什么醒不过来？”
张启山站定，仔细端详姜茯神的脸，金光化作的飞鸟此刻正停在她散落的长发边。
金色的光晕中，少女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张启山回忆道：“她刚才说的话，‘你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彼此为敌了那么多年……’听起来不像是随便说的胡话。”
张之维沉默下来。
他对姜茯神其实并不了解，更准确地说是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
只知道她失去了记忆，正在寻找自己的过去。
她有什么线索，有什么收获，张之维都不知道。
如果此刻是左门长在，知道的或许会比他多。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说道：
“师妹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启山心道，这情况听起来很有点儿熟悉，要是背后再多个麒麟纹身，那眼下就可以诊断为得了天授。
但天授似乎也是自然发生的，和现在也不完全一样。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姜小姐是因为看到了药王像中的东西，所以才变得不对劲。”
张启山分析道：“所以，张道长，你知道那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吗？”
张之维摇摇头：“刚才师妹的动作太突然，我没来得及探查，但可以肯定，是某种……非常古老的东西，不能用好坏去形容。”
他没办法形容，在药王玉像碎裂的瞬间，那块黑漆漆的东西给他带来的感觉，就和当初陆家庄造化元胎给他带来的感觉类似。
又沾染一些黑瞎子和搬山三人身上的气息……
张之维喃喃道：“蛇神，那东西或许，和蛇神有关？”
张启山不去思考话中的深意，只单纯将这句话看作线索，继续道：
“好，就当作这东西与蛇神有关，那么因为这东西受到影响的姜小姐，大概率也与蛇神有某种瓜葛，既然如此，就从同样和蛇神有瓜葛的人那里找答案。”
张之维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丹阳子？”
但他又有些犯难：“虽然丹阳子嘴上说喜欢我师妹，但他到底是蛇神的祭司，按照刚才师妹说的话……”
“他要是对我师妹不利怎么办？我打不过他啊。”
要换别人他还能上去给一巴掌，但丹阳子那妖道活了一百多年，点子太硬了，实在扎手。
之前他还觉得没什么，但偏偏刚才师妹说了句‘为敌那么多年’，这导致风见雪瞬间变得不可信起来，连他口中的一见钟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眼看这办法行不通，张启山又道：
“那么，和蛇神相关的还有搬山一脉，但他们自身难保，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张之维立刻看向他，听他斟酌着说道：
“我出身的张家，或许也同这位蛇神有一二瓜葛，但我已经离开家族多年……”
张之维陡然反应过来：“你出身的是那个东北的张家？”
张启山有些惊讶。
张家在东北一带的异人圈里比较有名，但入了山海关后就隐藏的相当好，异人圈子里知道也不多，他还真没想到张之维了解。
他刚一点头，就听张之维恍然道：
“对了，茅山的张道友也出身东北张家，相比起来还是她更可信一些，还是先带着师妹去找左门长，再去找张道友……”
他话音刚落，便见姜茯神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似湖水一样清澈、宁静，还带着初醒般的迷茫，她声音很轻：
“师兄……我……怎么了？”
张之维顿时松了口气，扶她坐起来：
“你昏过去了，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姜茯神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黑色的骨头……巨大的眼睛……像雨一样从空中洒落的血……”
“直到最后都被注视着，直到砍下祂头颅的那一刻，仍旧被那双眼睛所注视着……”
“那一刻，我在想……我已经死去的……又终将归来的……命中注定的敌人……在想什么呢？”